佔阮似是看穿了永寧的疑慮。
接著說道:“王后所指‘巫力’,並非尋常貞人那些裝神弄鬼的把戲。”
永寧一怔,她還是第一次聽見一個商人說貞人是裝神弄鬼的把戲。
佔阮看向永寧,眼中帶著一種複雜的光芒:“娘娘曾言,真正之‘巫’,其力源於神,源於心,乃靈魄與天地自然感通相應之能也!乃洞悉天律、乃至駕馭法則之力也!”
永寧如遭雷擊!腦中彷彿有電光閃過!
簡單來說,所謂的巫力就是於精神,源於意識,是自身靈魂與天地自然溝通共鳴的能力,是洞察規則、甚至影響規則的力量。
精神力!意識!
溝通天地自然!
洞察甚至影響規則!
這不正是她一直在運用的規則視角和其他能力的本質嗎?
如果宇宙萬物都遵循著某種磁場和規則,那麼所謂的“巫力”,就是強大的精神力量對這種磁場和規則的感知力與干涉力!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在用科學視角理解世界,卻沒想到,在這古老的商朝,早已有人用“巫”的概念,觸控到了類似的本質!
王后所言的“通天”之力,或許就是指這種超越時代侷限的、對規則的高維理解和應用能力!
“然……”
佔阮的聲音將永寧從震驚中拉回:“吾一直在等,待那大巫之人出現。直到爾之來到,直到爾展現出那些匪夷所思輕而易舉之力……尤其是那日吾被迫認錯人之後,吾幾乎可以肯定,就是爾!”
她猛地抓住永寧的手,眼神灼熱而瘋狂:“永女!永寧!幫吾!幫王后娘娘報仇!殺了西宮那毒婦!這也是在完成王后遺言!”
永寧被她抓得生疼,她使勁抽回手,冷靜道:“夫人,爾是否太看得起吾了?如今吾自身難保,明日大考吉凶未卜,爾讓吾去報仇?別忘了,當初吾只是答應找出了佔武的下落,就淪落至此,差點把命也丟了!”
佔阮卻像是早已料到她會這麼說,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吾當然不會讓爾去送死。報仇,未必需要親自動刀,吾言之意是借力……”
“借誰的力?”
永寧反問。
“公子受!”
佔阮斬釘截鐵:“西宮貴妃屢次三番暗中打壓、甚至企圖謀害公子受,這是眾所周知之事!公子受本就對那個女人厭惡,如果再讓他知道殺害王后兇手就是那女人……此乃一確鑿、無法反駁之由……”
“更何況……”
她湊近永寧,聲音壓得極低,卻如同毒蛇吐信:“吾有西宮貴妃致命把柄!一個足以讓她萬劫不復、也讓商王絕對無法容忍之秘!”
“是何把柄?”
永寧的心提了起來。
佔阮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痛苦、屈辱和瘋狂的神色,她幾乎是咬著牙說道:“吾那三個孩子……佔甲、佔乙、佔丙……其實,他們根本不是吾親生骨肉!”
永寧睜大了眼睛!
這怎麼可能?!
她之前看到的能量畫面分明顯示……
“不,不對!”
她下意識反駁:“我吾明明‘看’到……”
“爾有通天巫力,自‘看’到吾與大王苟且,是否?”
佔阮打斷她,笑容變得淒厲而扭曲:“無錯!吾曾委身於那男人!也確實為他生過孩子!但是——”
她的聲音驟然變得尖利:“但是吾把那些流著骯髒王室血液的孩子……全都親手掐死了!!”
永寧倒吸一口涼氣,渾身發冷!
親手掐死自己的孩子?!
這是何等的絕望和狠厲?!
佔阮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混合著瘋狂的笑意:“碰巧啊……真是天意弄人!那時,西宮那賤人正與她母族一表兄私通,珠胎暗結!她怕事情敗露,正急於處理掉孩子!於是……吾便暗中操作,將她所生野種……偷樑換柱!養在了吾之名下!哈哈哈哈哈!商王……他其實一直都有所懷疑,所以……即便允許孩子用了天干日名,卻從未真正承認過他們的身份!從未給予他們應有的王子待遇!吾之報復……從那時就開始了!!”
永寧聽得目瞪口呆,這宮廷秘聞之狗血、之殘酷,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是真是假?
直覺告訴她佔阮說的都是真的。
一時之間,她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佔阮卻像是陷入了某種癲狂狀態,又哭又笑:“要不是當初王后娘娘……亦為了能留在宮中就近護住王后娘娘……吾根本不會讓那個男人碰一根手指!吾恨他!吾恨整個殷商王室!”
永寧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明天就是決定命運的大考,今晚卻被迫聽了這麼一場驚天動地的皇室醜聞和復仇大戲!
這簡直就像高考前夜被人拉著八卦校長的私生子一樣離譜!
她甚至都要懷疑,這是不是西宮貴妃或者哪個敵人派佔阮來擾亂她心神的?
“夫人……”
永寧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此事關係重大,僅憑爾一面之詞……”
“吾知爾不信!”
佔阮擦乾眼淚,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吾亦有佐證!足以證明那三個孩子血脈之證!但吾不會現在給爾!吾要爾應下,大考之後,與吾合作,將佐證送到公子受手中!借他之手,扳倒西宮那毒婦!”
她不等永寧回答,又丟擲一個重磅炸彈:“還有!吾知爾明日大考,最大對手就是佔瑤!吾立即告訴你爾,佔瑤……亦有一致命破綻!”
“甚麼破綻?”
永寧立馬豎起耳朵。
“她早已非處子之身!”
佔阮冷笑道:“女子若想擔任‘大貞’之位,掌管重要祭祀,必須保持身心純淨,處子之身是巫力純淨要基之一!此乃貞人氏族內不成文之鐵律!她瞞得過別人,瞞不過吾!”
永寧的心臟再次猛地一跳,佔瑤不是處子?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想到,是……陸亞?
她心口的魂釘彷彿被這猜測觸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佔阮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爾亦認識那人,或許爾也早知……陸氏那廝,心思深沉,狼狽為奸,沆瀣一氣,陸氏大有裨益……”
永寧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情緒強行壓下,她現在有些分不清是魂釘傷口在痛,還是心在痛。
資訊量太大了,她需要時間消化,也需要安撫自己。
“夫人……”
等她再次睜開眼時,眼中已是一片平靜:“爾之言,吾記下了。但明日大考在即,吾需全力以赴。一切……都等大考之後,再行商議。”
她現在誰也不敢完全相信,尤其是情緒如此不穩定、揹負著如此多秘密和仇恨的佔阮。
合作可以,但必須在她的主導下,在她看清所有局勢之後。
佔阮似乎也達到了部分目的,深深看了永寧一眼:“好!吾等爾訊息。但願爾不會……也不會讓王后娘娘之言落空。”
說完,她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小院。
永獨立立於院中,夜風吹拂著她易容後平凡的臉頰,心中卻如同沸水般翻騰。
王后的預言、巫力的本質、西宮貴妃的罪行、佔阮的瘋狂復仇、佔瑤的致命破綻、陸亞的算計……無數線索交織成一幅巨大而危險的漩渦。
而她,明天就要踏入這個漩渦的最中心。
她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無論前方是甚麼,她只能相信自己,依靠自己手中的力量,殺出一條血路!
夜色更深,黎明將至。
貞人大考的鐘聲,即將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