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的眼睛，此刻比星樞最亮時還要璀璨，如同兩簇熊熊燃燒的小火苗，貪婪地掃視著夕陽餘暉下眼前這片驚人的“財富”。
之前是情勢危急，她只來得及粗粗辨識器物的“象”與“意”，如今危機解除，再看這些青銅、玉石、骨角牙器是越看越可愛。
“發財了……這下真的發財了！”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咚咚狂跳，如同擂響的戰鼓。她像只被蜜糖罐子砸暈的快樂小老鼠，一頭扎進了她的“寶山”之中。
她手邊最近的是一堆木器。那是一些大小不一的木豆、木俎、還有幾件木質的鳥獸形小件。木料本身不算名貴，但經過她的精心“改造”後，“木”炁更甚，紋理深沉，透著古拙木樸之氣。
她拿起一隻巴掌大的木豆，翻來覆去地看，小腦袋飛速運轉：“嗯……這個器型簡單，但勝在精巧，儲存完好，拿到鬼街，那些附庸風雅的小商賈肯定喜歡！小的…小的就賣五百貝！嗯！絕對有人要！”
她又掂量起一個更大的、雕著簡單獸面紋的木俎，分量不輕：“這個夠大，木炁旺盛，擺在家裡也氣派！一千貝！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她又拿起旁邊幾件骨角牙器。
一根半人高的、弧度優美、尖端銳利的巨大獸角，表面打磨光滑，泛著象牙般的溫潤光澤，刻著原始的螺旋紋飾。
“嗯！這個好！”
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冰涼堅硬的質感，入手沉甸甸的：“看這紋路，多神秘。鬼街小的骨匕、牙雕都能賣七百貝，這麼大的角……起碼一千五！不！兩千！兩千才夠！”
她彷彿已經看到無數財富在向她招手。
接著是陶器。
不少其他灰陶、紅陶罐、鬲、豆，大多素面或只有簡單繩紋，勝在器型完整，土意盎然。
“陶器……嗯，雖然比不上玉和銅，但鬼街平民百姓多，買個陶罐回去當也好。小的三百，大的五百，這一堆加起來……”
她眼睛亮得驚人：“也是一大筆！”
她的視線最終鎖定在那些閃爍著溫潤或獰厲光芒的玉器和銅器上。
玉圭、玉璧、玉璜、玉琮……瑩白、青碧、墨綠，在暮色中流淌著內斂的寶光。
“玉！這不僅是硬通貨，要知道古人認為玉是山川大地之精華，吸收了天地靈氣、日月精華、五行之氣，能溝通天地神靈，能調和陰陽、抵禦邪祟、以求平安……”
她有些激動，拿起一塊巴掌大的青玉璧，上面細密的谷紋如同粟米排列，觸手生溫：“這玉質，這雕工！再加上隱炁星樞引動……一塊至少能賣三千貝！”她
又看向旁邊那幾件肅穆的玉圭：“這既可以代表身份的是禮器，也可以是鎮邪養人的絕佳器物，‘君子無故，玉不去身。’，試問有哪個君子能拒絕這樣一件‘寶器’？這個更值錢！五千！……”
最後，她的目光敬畏又熾熱地投向那幾尊如同小山般矗立的銅器。有銅鼎，饕餮雙目圓睜，夔龍盤繞，厚重的銅鏽下是沉澱千年的威壓。
“銅之重器！國之重寶！”
她的眼睛都彎成了月牙：“這……這根本不能用錢來衡量了！鬼街那些世家鋪子裡，巴掌大的銅爵杯都能炒上天價！這麼大、這麼完整、紋飾這麼獰厲的鼎……”
她激動得在原地轉了個圈，彷彿被巨大的幸福砸得暈頭轉向：“一座！就一座！換一座大宅子！不，換一條街的鋪子都綽綽有餘！發了！我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用愁了！哈哈哈哈！”
她越想越美，越想越覺得自己簡直是天賦異稟。
甚麼佔氏陸氏莘氏，那些糊弄人的器物都能賺得盆滿缽滿。她做的可是能溝通天地、淨化戾炁、調和陰陽風水的真·易器！
那不穩穩的富甲一方！
她像只終於找到主人確認寶藏歸屬權的小獸，帶著滿臉抑制不住的興奮紅暈，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男人。
她聲音清亮而又滿含生機。
“夫子……這些！這些器物！”
她張開手臂，劃拉了一下滿院子的器物，彷彿在擁抱一座金山：“吾是否真的可……全部帶走？”
那眼神充滿了期待，彷彿對方只要點個頭，她就能立刻化身大力士，扛起所有東西跑路。
男人在她這純粹到近乎天真的渴望面前，覺得有甚麼如同被風吹散的薄霧，迅速褪去。
他深深地看了永寧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有無奈，有感嘆，但更多的是一種奇異的……包容，甚至……一絲幾不可察的、近乎寵溺的縱容？
他臉上重新擎起那溫和的、彷彿能包容一切的笑容，那笑容沖淡了他眉宇間的沉重，也柔和了他過於深邃的五官。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動作帶著一種沉靜的力量。
“自然可以。”
他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穩，甚至帶著一絲鼓勵的意味：“它們本是死物，無用等同於蒙塵，爾既能引動，又能帷幄，便是它們的機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滿院的器物，又落回永寧身上，語氣變得格外鄭重，彷彿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只要是爾所願……整個……”
那“整個”之後的詞語，彷彿帶著千鈞之重，即將脫口而出。
整個甚麼？
永寧眼睛亮晶晶的，宛如黑夜的星辰。
然而，男人的話鋒卻在此刻戛然而止。
他像是突然意識到了甚麼，硬生生將後面的話語嚥了回去。只是那溫和的笑容依舊未變，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永寧無法理解的深邃與凝重。
其實他想說的是“整個佔氏都屬於爾”，但想想又咽了回去。如果宿命迴響，他說不說結果都一樣。
永寧沒等到下文，有些茫然，但“自然可以帶走”這幾個字已經足夠讓她心花怒放。
巨大的喜悅再次淹沒了一切疑慮。
她正想歡呼一聲，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地上躺著的人影——陸亞！
不知何時，陸亞已經睜開了眼睛，正靜靜地望著她。夕陽的金輝溫柔地灑在他的整個人身上。
永寧的心猛地一跳，更加激動開心了。
陸亞醒了！他真的醒了！
她的易器真的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