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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哭泣

2025-10-31 作者:豆禾米粟

男人臉上的錯愕瞬間被一種更深沉、更強烈的“絕無可能”所取代。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第一次抬了起來,銳利如鷹隼般的目光似要穿透了永寧。

那目光不再是審視,而是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探尋,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從裡到外徹底剖開。

他的指尖在永寧腕間停留的時間更長了,力道也加重了幾分,不再是診脈,更像是在用一種無形的力量,強行感知著她體內每一縷氣息的流轉,每一個生命印記的細微震顫。

永寧被他看得頭皮發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商朝時代的人太崇信鬼神的緣故,她總覺得每個人都是神叨叨的,連帶著她待久了也有些不正常。

男人的目光彷彿帶著實質的重量,讓她如坐針氈、如芒在背、如鯁在喉、無所遁形。

不知道是不是幻覺,她甚至能感覺到,一股冰冷而強大的氣息,正順著男人搭在她腕上的指尖,如同水銀般緩慢而堅定地滲入她的身體,沿著經絡血脈遊走。這感覺有些霸道,帶著不容抗拒的穿透力,讓她渾身僵硬,無法動彈分毫。

突然!

男人搭在她腕上的指尖猛地一顫!

彷彿被無形的電流擊中。

他那張俊美成熟的臉上,所有之前的神情——凝重、錯愕、不可思議——在千分之一秒內被一種排山倒海般的震驚徹底淹沒、粉碎。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如同看到了世間最匪夷所思、最顛覆認知的景象。

那深潭般的眼底,掀起了足以吞噬一切的驚濤駭浪——是難以置信?是極度的荒謬?還是某種被命運狠狠嘲弄後的巨大茫然?

他搭在永寧腕上的手,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那微小的顫抖,卻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兩人之間。

這是幹嘛?

抽風還是觸電了?

永寧的心跟著一緊,那劇烈到無法掩飾的震驚,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別啊……

該不會她馬上就要死了吧?

……

良久。

久到她覺得自己只能等死時。

男人極力掩蓋眼底那翻騰的驚濤,他緩緩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以及一種……近乎悲憫的複雜。

他收回了手。

那手的微顫已經停止,重新恢復了穩定,只是指節處因用力而顯得有些發白。

他深深地看了永寧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永寧無法理解、也無法承受的東西。

然後,他移開了目光,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玉石般的平靜,卻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帶著一種沉重的沙啞。

“此事……非比尋常。爾……且在此稍作歇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依舊昏迷的陸亞:“他也留下。此地有吾佈下的禁制,無人能尋來,亦無人能窺探分毫。明日……再議。”

說罷,他不再看永寧,緩緩起身。

那挺拔的身影在熹微的日光中竟顯出一種孤絕的蕭索。

接著,他獨自走進了加幽深、被遮蔽的陰影之中。

咋?

這就完了?

到底能不能救給個準信啊!

永寧僵立在原地,手腕上那被觸碰過的微涼感覺依舊殘留著,如同一個烙印。

她看著男人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再瞥了一眼地上氣息微弱的陸亞。

一股無法言喻的疲憊和茫然席捲了她。

……

夜,緩緩降臨。

佔氏瞽宗的禁地安靜的可怕。

連風似乎也畏懼此地的某種無形力量,嗚咽著繞道而行。只有不知名的夜蟲在極遠處發出幾聲微弱短促的鳴叫,更襯得這片被遺忘之地的詭譎與神秘。

禁地被斷牆隔絕的、最深的陰影角落裡,沒有一絲燈火

一個身影孤獨地跪坐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白日裡那個俊美無儔、舉止從容、彷彿掌控一切的神秘男人,此刻卻佝僂著脊背,如同被無形的重擔徹底壓垮。

他的懷中,緊緊抱著一塊東西。

那是一塊陳舊的木牌位。

木質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光澤,呈現出一種被歲月反覆摩挲後的深褐近黑色。

邊緣磨損得厲害,稜角被磨得圓潤。牌位正面,沒有任何繁複的雕飾,只有幾個深刻而遒勁的刻字,在清冷暗淡的星光下,依稀可辨。

“愛妻 元爭 之位”

男人修長的手指,一遍又一遍,無比珍重又無比絕望地撫摸著那幾個冰冷的刻字。

指尖每一次劃過那粗糙的木紋,都帶著一種近乎痙攣的顫抖。他將冰冷的牌位死死地按在胸口,彷彿那是世間僅存的、唯一能給他一絲暖意的火種。

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聲終於再也無法遏制,從他緊咬的牙關中溢散出來。

那聲音起初低沉而剋制,如同受傷野獸在洞穴深處的悲鳴。漸漸地,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破碎,最終化為無法抑制的、痛徹心扉的嚎啕。

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地衝出眼眶,順著他無盡痛楚的臉頰瘋狂滾落。淚水砸在冰冷的牌位上,洇開深色的溼痕,又順著牌位的邊緣滴落在他深青色的衣袍上,留下大片大片的暗色印記。

“……元啊……元……”

他語無倫次地呼喚著這個名字,聲音嘶啞哽咽,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被撕裂的心肺裡硬生生擠出來的血沫,“吾……吾找到她了……吾找到吾倆的孩子了……”

他猛地將額頭重重地抵在冰冷的牌位上,身體因極度的悲痛而劇烈地抽搐著。

“可是……元啊……遲了……一切都太遲了……”

他的聲音顫抖著,充滿了絕望的嘶啞,在深夜中顯得格外淒厲:“她……她同爾一樣,體帶那該死的劇毒……蝕盡了生機。毒已入髓,深入命元!吾……吾探她的脈……那脈象……那脈象……”

他彷彿又感受到了指尖下那微弱、滯澀、帶著死氣的搏動,以及那搏動深處頑強卻又無比絕望的掙扎。

巨大的痛苦讓他幾乎窒息。

“都怪吾!都是吾啊!”

男人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中充滿了滔天的悔恨和自我厭棄,他死死盯著懷中冰冷的牌位,彷彿在承受著最殘酷的審判:“是吾當年親手……親手把爾倆母女……推進了那死局中!是吾自以為算盡天機……卻唯獨算錯了人心……”

“是吾……害死了爾……也害了吾倆的孩子……”

“是吾……親手毀了一切……”

悲愴絕望的控訴在死寂的禁地中迴盪,最終化作更深的嗚咽,被濃重的黑暗無聲地吞噬。

男人佝僂的身影在冰冷的星光下,如同一尊被永恆的悔恨和痛苦所詛咒的石像,緊緊抱著那塊承載了他所有愛與罪孽的陳舊木牌,在這無人的禁地深處,獨自沉淪於萬劫不復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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