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10章 撤離

2025-10-31 作者:豆禾米粟

帷幕外,比干的聲音依舊沉靜如水,彷彿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瑣事:“‘心源’牽繫國本,其性烈如火,其魂韌如金。古法所載,需以‘至親至怨之引’為橋樑,方可撼動其固,移其巢穴。此引,可備妥?”

至親至怨之引!

永寧的心猛地一縮。

這描述……難道……

佔瑤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笑意:“太師放心。‘引’已尋得,其怨沖天,其血至純,且與‘心源’因果糾纏極深,正是最上乘的‘怨引’。只待子時星位歸正,便可開壇作法,以‘引’之怨煞為刃,剖開‘心源’之固,將其移入‘血巢’,屆時……”

她的話語刻意停頓了一下,彷彿在品味著即將到來的血腥盛宴,聲音裡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舊疾自當‘痊癒’,新木便可‘移栽’了。”

舊疾痊癒?

新木移栽?!

帷幕後的幾人,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同時攥緊!

這已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宣告!

他們要“治癒”商王的“舊疾”,就是要徹底終結他的生命!

而“新木移栽”,則是要顛覆王統……

公子啟身體猛地一震,幾乎要控制不住地發出聲響,永寧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他的憤怒達到了頂點,那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得人發麻。

姬奭那原本帶著一絲玩味的氣息也徹底收斂,變得凝重如鐵。

青烏子在角落往裡又蜷縮了一截。

比干似乎對佔瑤的回答很滿意,低沉地“嗯”了一聲。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似乎走向了房間的某個角落。接著,傳來輕微的器物挪動聲和某種獸皮或帛卷展開的窸窣聲。

“此甲紋路……果然已顯‘離析’之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天意如此,不可違逆。瑤女,今夜子時,不容有失。務必確保‘引’的怨煞在開壇前達到極致,此乃成敗關鍵。”

“喏。”

佔瑤的聲音恭敬依舊,卻透著一股志在必得的狠戾:“弟子明白。那‘引’……弟子已‘妥善安置’,其怨,只會越來越深,越來越濃烈……直至……開刃的那一刻。”

妥善安置?怨煞達到極致?

永寧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衝頭頂。

她想到了原身死時的祭坑,想到了那些被殘忍獻祭的無辜者。

佔瑤口中的“引”,是否就是下一個、甚至下一批祭品?被“妥善安置”在某個暗無天日的角落,如同被豢養的人牲,在極致的恐懼和怨恨中等待著被宰割的命運?

而她口中的“怨煞”,是否就是祭坑裡那沖天而起的怨毒能量?

這西宮,根本就是一個巨大的、用人命和怨氣滋養的祭壇!

而他們,此刻正身處祭壇的核心!

短暫的沉默。

外間只剩下比干翻閱卜甲發出的細微聲響和佔瑤近乎無聲的呼吸。

每一秒的流逝,都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煎熬。帷幕後的幾人,如同被架在烈火上炙烤,承受著資訊帶來的巨大沖擊和隨時可能被發現的致命恐懼。

公子啟的殺意如同瀕臨的火山隨時可能爆發,姬奭的凝重如同沉重的鉛塊,青烏子再次完美隱身。

而永寧,只覺得自己的腦袋無比疼痛,像有甚麼要把它撕裂開來。

終於,比干合上了卜甲的聲音傳來。

“走吧。此間事了,還需去主廳,安撫一下那些……躁動的心。”比干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威嚴,腳步聲再次響起,朝著門口方向。

佔瑤緊隨其後:“喏。”

腳步聲漸行漸遠,房門被輕輕帶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外間,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光線徹底消失了。

……

然而,帷幕後的黑暗並未因此變得安全,反而更加粘稠、更加令人窒息。方才那短暫而恐怖的密談所揭示的驚天陰謀,如同無形的鬼魅,充斥在這狹小的空間裡,纏繞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比干和佔瑤走了。

但帷幕後的幾人,誰也沒有動。

死寂。

比外面的黑暗更深沉、更粘稠的死寂。

幾人依舊保持著僵硬如石雕的姿勢,擠在狹小的空間裡,緊貼著冰冷的牆壁和厚重的帷幕。彼此的呼吸聲在這絕對的寂靜中被無限放大,如同破舊的風箱在苟延殘喘。

永寧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了,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粗布衣衫,冰冷地貼在面板上,帶來一陣陣戰慄。

左側,姬奭依舊挨著她,但那清冽的松針氣息似乎被一種沉重的、如同山嶽般的凝重感所取代。他沒有任何動作,連呼吸都變得極其悠長而微弱,彷彿在極力消化著方才那驚世駭俗的密謀。她能感覺到他肌肉的緊繃,那是一種蓄勢待發的力量,而非恐懼。

右側,公子啟的身體不再僵硬,他的沉默似乎傳遞著一種更加恐怖的、幾乎要凍結靈魂的沉寂。那不是平靜,而是暴風雨前令人窒息的死寂,是火山爆發前岩漿的無聲湧動,那沉寂中蘊含的是滔天殺意和冰冷到極致的憤怒。

只有九王子,睡得香甜。

永寧突然喉頭一陣腥甜,有甚麼在她體內湧動。

她察覺到自己應該是毒發了。

為甚麼偏偏在這種時候……

至於比干和佔瑤……

好在青烏子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

“永女……”

“呼……”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遊絲般的氣音,從姬奭的方向傳來。他似乎是極其緩慢地、控制著幅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這細微的動靜,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寂。

緊接著,永寧感覺到右側公子啟微微向後退了半分。那動作極其細微,卻彷彿一頭被強行按住的兇獸,暫時收回了利爪,但獠牙依舊在黑暗中閃爍著寒光。

九王子似乎被這細微的動靜驚醒了,身體猛地一顫,灼熱的呼吸再次急促起來。

“走……” 一個嘶啞到幾乎無法辨認、如同砂紙摩擦般的聲音,從永寧緊咬的牙關中擠了出來。

此時她已經疼痛難耐,再不走就徹底走不了了。誰知道哪個心祭要怎麼做,比干和佔瑤隨時可能折返,或者派其他人來取東西!

這間屋子已經成了最危險的地方。

縮在角落裡的青烏子第一個有了動作。他如同受驚的壁虎,手腳並用地、無聲無息地貼著地面,極其靈活地從帷幕最底下的縫隙中猛地鑽了出去!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和一股揚起的灰塵。

他的動作打破了最後的僵持。

姬奭幾乎是同時,極其敏捷地側身,手臂巧妙地脫離了與永寧的接觸,如同融入黑暗的游魚,悄無聲息地掀開帷幕一角,閃身而出。他的動作優雅而迅捷,落地無聲,瞬間便隱沒在外間更濃重的陰影裡。

永寧強忍著不適,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帷幕後掙脫出來。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腑,帶來一陣短暫的眩暈,但她顧不上這些,踉蹌著站穩。她下意識地回頭看向帷幕——

公子啟的身影緩緩地從黑暗中顯現。他沒有看任何人,那張原本溫潤俊美的臉上此刻已經徹底撕下偽裝佈滿陰霾,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雙眼睛,在微弱的光線下閃爍著如同淬了萬年寒冰、又燃燒著地獄業火的幽光。

那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外間,最終,如同兩道冰冷的射線,落在了剛剛站穩的永寧身上。

那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有一種極致的、彷彿要將她靈魂都凍結、碾碎的冰冷審視。

呃……

永寧有些無語,看她做甚?

九王子也很湊巧地醒了,狼狽地從帷幕後跌了出來,眼神渙散,手腳發軟。

小小的房間裡,剛剛脫離帷幕的五個人再次陷入了一種更加詭異、更加危險的沉默對峙。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