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只覺得腦袋已經成了漿糊,恍惚間,她以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祭坑裡,壓抑、窒息、恐懼、折磨……全都壓在她身上。
她拼命想爬出來,卻被人一腳又踹進了祭坑裡,隨即祭坑裡燃起了熊熊大火,燒的她全身發燙。
她嚇得又使勁往外爬,沒爬幾步就被人又推了下去。
她再爬,又被推。
再爬,又被推。
……
眼看火光都燒到她的背了。
她心一橫,咬緊牙關,猛地朝推她的那個人撞去。
“嘶——”
陸亞被撞得後退連連。
永寧恰時睜開了眼,她喘著粗氣,眼神兇惡,發現眼前昏暗一片,四周也是冰冷潮溼。
她提起的心瞬間又落了下來。
呼——
原來不是在祭坑裡啊……
她側頭,看到了一旁擔憂看著她的陸亞。
“你……”
她一開口,就嚐到了一口鹹腥,有一股熱流從她鼻腔裡流了出來,又流進了嘴裡。
她順手一摸。
血?
血!
陸亞上前把人扶了起來。
“永寧別睡,爾這是毒發了,再堅持堅持,吾一定帶爾出去!”
一個大力把人抱了起來。
毒發?
永寧腦子又開始眩暈了。
“原來佔阮沒騙我啊,我還說我中毒怎麼一直都沒反應呢……”
她朝陸亞笑了笑。
“你先別管我了,你自己趕快找路,能出去就先出去,出去了再來幫我,實在幫不了也沒關係……”
她一笑鼻血又流了出來,樣子十分瘮人。
陸亞皺著眉,語氣有些不好:“不舒服就少說些話,這是陸氏,吾怎會找不到出路?再者,爾之前都從未放棄過吾,吾又怎能放棄於爾。”
永甯越來越覺得混沌一片:“我還是第一次見你如此緊張嚴辭,放心,我死不了的,就算死,也不是壞事……”
她仰著頭想看清陸亞的樣子,卻發現只能看見他光潔的下頜和直挺的鼻尖。
說實話,拋去年齡身份不說。
陸亞是完全長在她審美點上的帥哥。
她來到商朝唯一幸運的就是見過不少賞心悅目的人,女子中的佔阮堅韌成熟,佔瑤高傲豔麗,佔瓊華麗貴氣……
男子中的佔瑾俊美無雙,公子受的霸氣英武,姬奭的文雅如月……
好像就只有陸亞,初見他時,他狼狽不堪,弱小無助,再見時,他慘烈被欺,讓人憐憫,越接觸越發現他既淡漠疏離,又神秘博學,他沒有同齡人的青澀稚嫩,也沒有世俗化的塵埃怨厲,他只淡淡的,他清冷中偶爾帶著一絲煞氣,卻又悄悄透著一絲溫暖柔和。
他的眉眼如霜,卻又深邃內斂,他鼻樑如峰,卻又挺拔朗逸,他閉唇未笑,卻能暖人心房。
唉!
死之前有個小帥哥能陪在身邊也算是安慰,就是不知道死了能不能回現代了,她好像已經快忘了現代的生活節奏了,也不知道她走後,社會發展成甚麼模樣了,她回去後能不能適應……
“永寧!聽話,千萬不能睡!”
陸亞的手一陣晃動。
永寧這又才緩緩睜開眼:“陸亞啊,你把我放下吧,你先走吧……”
陸亞手一緊,把人抱得更緊了些:“絕不可能!爾再堅持一會兒,馬上就能出去了。”
他滿頭大汗,地洞裡越來越冷,他已經在走了一個時辰還未找到出路,究竟是何處出了問題?
永寧眼睛微閉,又要馬上睡過去。
“永寧!”
陸亞一聲大吼。
把她嚇得心臟撲通撲通跳,瞬間又睜開了眼。
陸亞越來越吃力,可他依舊不肯放棄,他一邊順著地道不斷找出路,一邊不忘朝懷裡的永寧說:“爾跟吾說話,隨便說甚麼都可,就是千萬不能睡,吾最喜歡聽爾說話了。”
最喜歡聽她說話?
永寧不知是想起了甚麼,輕輕嘆了一口氣:“其實,我並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我的家鄉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陸亞的腳步一頓,喉頭微動,卻沒有出聲打斷。
永寧整個人縮在陸亞的懷裡,她在一點點回憶:“我們那裡沒有人會占卜,人人都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東西,規劃自己的人生,自己掌握自己命運的主動權,可以從事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選擇適合自己的發展道路。我們那裡的人,人人都有飯吃都有衣穿……”
“說起吃飯,你們這裡的飯好難吃啊,不是一些豆禾米粟,就是一些蒸煮大肉,調料很少,烹飪簡單,味道寡淡……”
她說著說著還舔了舔嘴唇,一舔又是一口血腥味,嘔得她難受。
陸亞一怔,心中有些不忍:“那……爾愛吃何食?”
她思緒越飄越遠:“我愛吃的東西太多了,可我現在只想吃一口甜甜的小蛋糕……”
陸亞默默地記了下來:“蛋糕……”
“小時候在孤兒院裡,每個月最盼著的就是每個月院長髮的小蛋糕,院裡只有表現最好的小朋友才有小蛋糕,小蛋糕可好吃了,香香軟軟的,一口咬下去,甜甜的,可開心了……”
永寧說著說著,不知道甚麼時候,竟然已經淚流滿面。
她的人生,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重活的這一世,都是無依無靠,都是不輕鬆自在的。上一世,她十五歲就幫同學寫作業跑腿賺錢,成年了就一邊打工一邊讀大學,大學畢業了就開始沒日沒夜地加班,最後把自己加進了監獄裡,一天好日子沒過過,本以為死了不用幹活了,沒想到來了商朝,她不僅要學占卜,還要幫佔阮查明真相,幫原身脫苦找出死因,和公子啟虛與委蛇,和商王打工賣身……沒有一樣事情是她真正想做的,但是她又不得不做。
人活在世上,受的束縛太多了,如果,如果她真的就此死去,她希望她能成為一棵大樹,一棵在深山老林中無人問津的大樹,她即可以看盡山川江河,也可以靜靜地繼續她的數學計算。
哈……
她腦子秀逗了,有哪棵大樹是會數學的?
……
陸亞雖然聽不太懂她講的內容,但是“孤兒”兩個字他是明白的。
原來她真的不是這裡的人,她……
他還沒來得及安慰。
啪——
他腳下一錯。
啊——
兩人直接翻滾進了一個洞窟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