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團錦簇,粉紅豔豔。
一位少女面朝花海,身形窈窕,青絲長披,素衣衫裙,在鮮花繚繞中被映襯得更是粲然生光,只覺得她身後似有煙霞輕攏,驚鴻若仙,待她轉過身來,才見她方當韶齡,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肌膚勝雪,雙目猶似一泓清水,顧盼之際,自有一番清雅高華的氣質,輕巧靈動中,神態悠閒,桃腮帶笑,容色絕麗,不可逼視。
“見過魁首大人,吾名鬼羋,是公子受吩咐,前來伴大人左右的。”
少女躬身一禮,聲音更是婉轉清盈,沁人心脾。
永寧急忙收回沉浸的視線,回禮:“不必客氣,吾並不是甚麼大人,喚吾永女即可。”
鬼羋?
是鬼方人嗎?這個名字她好像在哪裡聽過,仔細想又想不起來,難不成是她記憶力退化了?
鬼羋笑容燦爛:“永女為人和善,公上臨時有事出府了,吾可帶爾隨意遊覽。”
永寧一聽,不禁就猜測難道是公子受帶青烏子出去了?派一個漂亮小姐姐來帶她遊玩參觀是有甚麼意圖?
她無法判定,下意識就想當場算上一卦。
好在她反應及時,硬生生把念頭給扼殺在搖籃裡了。
“隨便任意一處都可以去嗎?”
難得有如此賞心悅目的導遊,她應該享受而不是去猜忌。
鬼羋點頭:“都可。”
……
接下來,永寧開始了她公子府的半日遊。
奇怪的是,公子受的府邸與她之前去過的佔氏祖宅、王宮大院、還有公子啟的府邸有很大的不同,沒有任何的華麗壯闊,也沒有任何精緻典雅,更沒有任何奢靡鋪張。它很簡單,簡單的就好像二十一世紀的簡裝公房,可以隨時拎包入住,也可以隨時拎包走人。
說是半日遊,實際不到一個小時,她就已經把整個府院逛得差不多了。
她站在一片勉強算得上是花園的草叢前,有些不敢置信這會是傳說中奢侈浮靡的紂王會住的地方。
“公受何時回來?”
鬼羋興致勃勃,心情很是不錯:“吾不知,公只吩咐吾要好好招待於爾。”
永寧知道了,鬼羋不是甚麼導遊,而是一個監視看守她的人。呵,還怪好心的嘞!明明可以直接把她關起來,卻非要好意帶她閒遊。
“那我想出門逛逛可以嗎?”
她也懶得陪笑臉了,直接找機會要離開。
鬼羋:“這……”
看吧!
能答應放她出去才奇怪!
“可是……吾初來乍到,還不認得路,萬一走失了,公會怪罪於吾的。”
鬼羋坦白說道。
甚麼?
居然是因為不認識路嗎?
永寧探究地看著對方,她不知道鬼羋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又不好說得太直白:“那你帶我去個你認識的地方總可以吧?”
沒想到鬼羋眼睛一亮:“吾知道一地!”
半個小時後。
永寧來到了離鬼街不遠的一處田莊。
“這是?”
鬼羋更加欣喜了:“此地乃公上的田莊,如何?”
永寧不忍心潑冷水,她看著眼前一塊塊的農田,還有農田旁的一些雞舍,就很普通,再說了,貴族子弟有田莊私產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了,她做不出甚麼高的評價來。
“尚可,風景秀麗。”
只能打馬虎眼回了一句。
鬼羋卻有些詫異:“尚可?爾好好再看看,這片農莊僱的都是些勞苦流民,是公上的善心,收留了他們,讓他們在農莊裡做活,包括前面不遠的百家坊裡亦有不少公上幫助過的坊民。”
永寧震驚,她這才發現在田裡幹活的都是些面黃肌瘦的人,不像是真正種田的農民。
鬼羋還在繼續:“那些人都是從遠處方地逃竄而來的,他們很多都吃不飽飯,是公上讓他們有活幹有飯吃有錢拿,百家坊裡好多手工作坊也是靠公上扶持才建起來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臉上露出崇拜仰慕的神情。
永寧這才看出點名堂來。
無論公子受是出於甚麼目的,他的所作所為無疑是造福了一方百姓的,甚至給他打下了良好的群眾基礎。
鬼羋帶她來看這些,也可以看作是用另一種方式來說服勸解她。
可她偏偏不中招,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
“你……心悅公受?”
鬼羋明顯愣住,紅霞瞬間染遍了臉頰,神色也慌亂起來:“不、不……公上他文武雙全,有勇有謀,膽識過人,瀟灑不凡……吾……爾看出來了?”
永寧眼角一抽,都誇了那麼多了,她再看不出來就要去看眼睛了。
“我不是瞎子。”
下一刻,鬼羋又滿臉惆悵起來。
“可是,大父並不喜吾追崇公上。”
永寧一聽,有故事?她聞到了一絲不同的氣息。連忙趁熱打鐵:“為何?公受可是王子!”
鬼羋嘆了一口氣:“大父希望吾能嫁予太子,而不是一個王子。”
甚麼身份的人啊?連王子都看不上只看得上未來儲君。
永寧又問:“敢問家父是何身份?”
鬼羋抬頭,一臉不可思議:“大父是鬼方的君主,鬼侯。”
鬼侯?
鬼侯!
那個紂王時期的三公之一,那他的女兒就是鬼侯女,也就是鬼羋。
永寧終於想起來了,鬼侯和鬼侯女,不就是因為蘇妲己的讒言,被紂王殺死剁成肉醬的那個鬼候嗎?至於鬼侯女,是歷史上那個多才多藝品行容貌都一流的“好女”,她後來確實是嫁給了紂王,成為了他的妃子,只不過也逃不開慘死的結局。
沒想到,原來這麼早,鬼羋就已經對公子受芳心暗許了。
沒想到,鬼侯早就開始深思謀算。
“其實,你不必非要嫁甚麼太子,也不必嫁甚麼王孫貴族,要嫁就嫁一個真心待你好,品行和你一樣好的良人,如果不是,不嫁也罷。”
永寧有些不忍心眼睜睜看著一個如此美麗的花季少女香消玉殞,她儘量委婉勸說。
鬼羋有些不解:“可是,亞父說吾將來定會嫁予太子,大父對此也深信不疑。”
亞父就是僅次於父親的人,等同於第二個爹。
永寧立馬就察覺出來罪魁禍首應該就是這個亞父。
“你亞父是何人?他說甚麼就是甚麼嗎?”
鬼羋有些落寞:“亞父是周地的西伯侯,他的話大父一直都是深信不疑。”
誰?
西伯侯?周文王?
永寧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好吧,歷史上似乎也是西伯侯當媒人,把鬼羋推薦給紂王的。
突然,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了上來。
她看著面前這個只比原身大兩三歲的少女,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鬼羋,你知道我得了魁首是吧?”
“知道,訊息早就傳遍了整個殷都。”
“那我幫你算上一卦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