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一聲清脆又帶著點撒嬌尾音的呼喊，瞬間蓋過了百貨商場特有的、嗡嗡作響的背景音浪。
聽到那聲呼喚，她面上的職業笑意瞬間冰雪消融，如同被注入了一道溫暖的活水，整個人都生動柔和起來。
她立刻轉過身。
雨水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已經炮彈般衝到了跟前，帶著一股小孩兒特有的、熱烘烘的氣息。
她根本剎不住車，像顆小甜豆似的，結結實實撞進林若心張開的雙臂裡。
“哎喲我的小祖宗！慢點兒跑！”
林若心穩穩接住女兒，被她撞得微微一晃，忍不住笑著嗔怪一聲。
她順勢蹲下身，將女兒環在臂彎裡，仔細端詳那張因為奔跑和興奮而泛起紅暈的小臉。
林若心伸出手指，動作輕柔地理了理雨水額前跑亂的柔軟碎髮，又用指尖蹭了蹭女兒軟嫩溫熱的臉頰蛋兒，語氣帶著濃濃的寵溺：
“想娘了？”
聲音壓低了，只在這小小的一方天地裡流淌，顯得格外溫柔。
“嗯！可想可想啦！”
雨水用力點頭，小腦袋小狗似的在林若心頸窩裡蹭來蹭去，奶聲奶氣地說。
“娘今天好香呀！”
她仰起臉，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林若心，裡面全是純粹的依戀，還掰著小手指開始數。
“早上想，中午吃飯想，畫畫的時候也想……畫了好多好多娘呢！”
“哦？畫娘了？”
林若心眼底笑意更濃，捏了捏女兒的小鼻子。
“畫得像不像？給媽媽看看好不好？”
雨水聞言，大眼睛瞬間撲閃得更快，剛才那股子興奮勁兒肉眼可見地滯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用小手悄悄捂住了自己挎在身側的書包，小臉上閃過一絲心虛，很快又被狡黠取代：
“現在不看嘛！等我畫得更好看了再給娘看！”
她趕緊轉移話題，扭著小身子，小手抓住孃的衣袖晃悠。
“娘，哥哥說這裡有奶油小方！可香可香啦！”
小饞貓的本性暴露無遺。
“小饞貓！”
林若心忍俊不禁，颳了一下女兒的小鼻子，目光抬起，越過女兒的頭頂，恰好迎上何雨柱牽著婁曉娥走來的視線。
她臉上的溫柔笑意未減，只是眼神裡多了幾分無奈和了然，對著何雨柱的方向，用只有他們母子能懂的眼神傳遞著資訊——看吧，這小丫頭片子，又在課本上亂畫了。
何雨柱接收到母親的眼神，嘴角微揚，聳聳肩，一副“我知道，但您拿她有甚麼辦法”的表情。
母子倆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因著一個小小的塗鴉秘密，無聲地交流著，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只屬於家人的、無需言語的默契溫情。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站在何雨柱身邊的婁曉娥，也看到了不遠處正從貴賓休息室走出來的身影。她的小手輕輕從何雨柱的大手裡滑了出來。
譚雅麗今日穿著一條剪裁優雅的深藍色絲絨旗袍，領口綴著一枚瑩潤的珍珠別針，外面罩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開衫。
她身姿依舊挺拔如蘭，氣質溫婉沉靜中透著一股書卷氣，與這百貨大樓略顯喧囂的環境形成一種微妙的對比。
她剛送幾位有合作意向的客人到門口，臉上還帶著得體的淺笑，一轉頭，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女兒的身影。
那份淺笑瞬間加深，如同春風拂過幽靜的湖面，漾開溫柔而細膩的漣漪。
她並未像林若心那樣急切地迎上來，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女兒，眼神裡是無聲的呼喚和包容的等待。
“媽媽。”
婁曉娥喚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悅耳。
她先是習慣性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乾淨平整的格子揹帶裙裙襬，又下意識地撫了撫扎得一絲不苟的兩條小辮子，確保發繩上的小白花裝飾都端正對稱。
做完這一切，她才邁開腳步，朝著譚雅麗走去。
她的步伐比雨水要穩重得多，小小的背脊挺得筆直，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太相符的、近乎儀式感的認真。
走到譚雅麗面前約一步的距離，她停了下來，抬起小臉，那雙酷似母親的漂亮大眼睛望向譚雅麗，清晰地、有條不紊地開始“彙報”：
“媽媽，我回來了。今天在學校，老師教的課文我都背熟了。數學作業也在課間寫完了。”
她頓了頓，似乎想起最重要的事，語氣裡帶上了一點小小的、想要被肯定的期待。
“下午音樂課，鋼琴老師誇我指法進步了，《小星星變奏曲》前面部分，我練得很熟了。”
譚雅麗安靜地聽著，目光溫柔地落在女兒身上，專注而耐心。
等女兒說完，她才緩緩蹲下身，視線與曉娥齊平。
她伸出手，並沒有抱她，而是極其輕柔地、帶著無限珍視地拂過女兒鬢邊一縷實在算不上亂的柔軟髮絲。
指尖微微停頓，將曉娥左邊髮辮上那朵幾乎看不見歪斜的小白花髮飾，極其細緻地調整到最完美的位置。
“曉娥真棒。”
譚雅麗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溫潤柔和，像上好的絲綢滑過心尖。
“練琴辛苦了，媽媽為你高興。”
她的目光仔細地在女兒臉上逡巡，如同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確認著女兒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今天在學校開心嗎？和雨水在一起，有沒有淘氣？”
問話的語氣裡沒有責備，只有溫柔的關切。
“開心。”
婁曉娥點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屬於小女孩的、放鬆而靦腆的笑意，之前的“小大人”模樣悄然褪去，眼底深處那份對母親的孺慕之情再無遮掩地流淌出來。
“雨水她……上課畫柱子哥，還畫了娘和譚姨……畫了好多。”
她小聲地“告密”，臉頰微微泛紅。
譚雅麗聞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如同平靜湖面投入石子，漾開層層柔波。
她抬起手，這次不再是整理儀容，而是帶著滿滿的疼惜和愛意，輕輕撫了撫女兒粉嫩的臉頰：
“我們曉娥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這輕輕的觸碰和肯定的話語，如同陽光融化了曉娥身上最後一絲刻意維持的拘謹，她的小身體不由自主地朝著母親依偎過去一點。
另一邊，林若心也牽著雨水把她帶了過來。雨水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奶油小方，小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饞相。
林若心看著眼前這對母女，再瞧瞧自家這個潑猴般的小女兒，忍不住笑著對並肩站在一起的何雨柱和張媽感嘆：
“雅麗，你看看你們家曉娥，多乖巧懂事，再看看我們家這個皮猴……”
語氣裡滿是無奈，卻也掩不住濃濃的愛意。
譚雅麗牽著曉娥的手站起身，溫婉一笑：
“若心妹子，孩子們各有各的好。雨水是活潑開朗，我看就特別好，像你。”
張媽在一旁也微笑著附和：“兩位小姐都是頂頂好的孩子。”
何雨柱看著眼前這一幕——母親林若心爽利幹練中透著對子女的寵溺，譚雅麗溫婉沉靜裡浸潤著深沉的母愛，兩個性格迥異的小妹妹各自享受著母親的溫暖，只覺得一股熨帖的暖流包裹住四肢百骸。
這就是家的樣子，是他在外面無論打下多大的“星河”基業，最終都要回歸的安寧港灣。
他嘴角噙著笑，眼神溫和地掃過母親鬢角一縷不易察覺的銀絲，又掠過譚姨眼角那承載了歲月智慧與溫柔的細紋，最後落在兩個妹妹天真無憂的笑臉上。
“好了，兩位公主殿下彙報完畢，”
何雨柱笑著開口，聲音帶著輕鬆的笑意。
“咱們該打道回府了？再不走，某隻小饞貓的口水，怕是要把百貨大樓的地板沖壞了。”
他促狹地朝雨水眨了眨眼。
“哥哥壞！”
雨水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小貓，跳起來反駁，小臉漲得通紅。
“我才沒有流口水！”
眾人頓時都笑了起來，連一向矜持的婁曉娥也捂著小嘴，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司機老陳早已將車開到正門口候著。
一行人上了車，黑色的轎車平穩地駛離繁華喧囂的市中心，穿過漸漸染上暮色的街道，朝著那煙火氣的古老胡同區駛去。
車窗外，華燈初上，城市開始展現出與白日不同的絢麗面孔；
車窗內，雨水嘰嘰喳喳地和林若心說著學校的新鮮事兒，曉娥偶爾小聲補充兩句，譚雅麗溫柔地聽著。
何雨柱則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神識卻不動聲色地籠罩著整個車廂，感受著這份喧囂都市裡難得的、流動的溫馨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