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繁星如鑽,鑲嵌在絲絨般的滇南天幕上。
篝火的餘燼尚未完全熄滅,橙紅色的火星在灰燼中明滅不定,像散落的星子回歸大地。
空氣中的烤肉焦香、烈酒氣息與草木燃燒後的煙火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而溫暖的“節日”餘韻。
礦場上空的喧囂終於漸漸平息,只剩下山風掠過林梢的低語和遠處溪澗永不停歇的奔流聲。
白山安排得極為周到。
主屋二樓幾間最寬敞、最乾爽的房間,早已收拾得一塵不染,鋪上了厚實柔軟的乾淨被褥。
何雨柱被安排在視野最佳、也最安靜的一間,推開木窗,便能將礦場的主體輪廓和遠處影影綽綽的山巒盡收眼底。
陸毅一家以及扎西·陳一家,也被分別妥善安置在相鄰的房間。
何雨水和何曉娥兩個小傢伙,幾乎是被人抱回房間的。
她們在篝火旁玩得太過盡興,加上長途飛行積累的疲憊,此刻早已沉入甜甜夢鄉。
雨水的小手還無意識地攥著一個白珍塞給她的、用草莖編成的螞蚱,曉娥則抱著哥哥送的一個光滑溫潤的鵝卵石,睡得小臉紅撲撲的,嘴角微微上揚,顯然夢裡依然是飛翔的快樂和美食的滿足。
宋淑珍和何惠小心翼翼地將她們放在床上,蓋好被子,看著恬靜的睡顏,相視一笑,眼中滿是欣慰與一絲旅途後的疲憊。
隔壁房間,陸毅靠在床頭,透過敞開的窗戶望著深邃的夜空和靜謐的山影,內心依舊澎湃不已。
他低聲對身邊的妻子感嘆:“夫人,你說柱子兄弟他……究竟是何方神聖?這等手段,非人力所能及啊!”
妻子輕輕拍著他的手:“老公,莫要多想。柱子對我們有大恩,是貴人。他能平安帶我們回來,就是天大的福分。”
陸毅點點頭,閉上眼,腦海中還是那疾速掠過的山河景象,以及對巨鳥(直升機)時那平靜無波的眼神。
扎西·陳和根塔娜的房間稍小些,但充滿了踏實感。
高大的藏族漢子卸下了一路緊繃的神經,盤腿坐在鋪著厚氈的地板上,巴特爾蜷在他身邊,呼吸均勻。
“阿爸,何大哥的鐵鳥,比雪山上的金雕還要厲害!”巴特爾在睡夢中嘟囔了一句。
扎西·陳粗糙的大手撫過兒子的頭頂,眼神堅定而敬畏:“是啊,巴特爾。他是被神靈眷顧的人,也可能是神靈行走在地上的化身。我們要敬畏,也要感恩。”
根塔娜在一旁默默地整理著簡單的行李,將帶回崑崙特產小心放好。
白山安頓好所有客人,自己也回到了主屋。
他沒有立刻休息,而是獨自一人走到露臺上。
夜風吹過他略帶倦意的臉龐,卻吹不散他心中的激盪。
他看著遠處黑暗中那架直升機的巨大輪廓,如同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與周圍原始的自然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存在感。
“柱子兄弟……”白山喃喃自語,想起從香江的初見,到羊城的驚心動魄,再到今日的神速歸來,他對何雨柱的認知早已超越了“奇人異士”的範疇,那是一種深植於心的敬畏和絕對的信任。
“有他在,這礦場,或許真能迎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心中隱隱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和期待。
夜,在萬籟俱寂中流逝。
礦場的工棚區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或男人的鼾聲,更襯得山夜幽深。
當第一縷微涼的曙光刺破雲層,將遠處最高的雪峰頂染成金色時,礦場也從沉睡中甦醒。
清脆的鳥鳴聲此起彼伏,如同大自然的晨曲。
礦場那條奔騰的溪流聲也變得更加清晰響亮。
工棚那邊傳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男人們粗聲的吆喝聲和孩子稚嫩的哭聲——新的一天開始了。
何雨柱的生物鐘極其精準,幾乎是天光剛亮便已起身。
他走到窗邊,推開木窗。
一股混合著泥土、青草、露水和淡淡硝石(礦場特有)氣息的清涼空氣湧入鼻腔,令人精神一振。
晨霧尚未完全散去,如同薄紗般縈繞在山腰、礦洞和林間。
礦場上已經有早起的工人開始一天的勞作,推著小車,扛著工具,身影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遠處群山層疊,在晨曦中呈現出深淺不一的黛青色輪廓,宛如一幅巨大的水墨畫卷。
一切生機勃勃,充滿了原始的力量感。
他靜靜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向屋外。
走廊裡,陸毅也剛開啟房門,顯然也被這壯麗的晨曦吸引。
他看到何雨柱:“柱子兄弟,起得真早。這滇南晨景,令人心曠神怡啊!”
言語間帶著文人面對自然奇觀的由衷讚美。
何雨柱微微頷首:“陸老哥早。山野氣息,確實不同。”
樓下院子裡,白奇和白珍這兩個精力旺盛的小主人也已經起來了,正拿著小竹籃,在院子裡撿拾昨晚篝火晚會可能遺落的有趣小東西。
看到何雨柱下來,立刻跑過來:“柱子哥早!陸伯伯早!”
“早。”何雨柱應了一聲。
這時,主屋側面的廚房區域已經升起了裊裊炊煙,食物的香氣開始瀰漫。
白山也披著外衣走了出來,臉上還有些宿醉的痕跡,但精神頭十足。
“柱子兄弟!老陸!哈哈,昨晚睡得可好?這山裡的硬板床,不比家裡的軟塌,受得住吧?”
“踏實得很。”何雨柱說道。
“極好!這山風一吹,甚麼疲憊都散了!”陸毅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白山搓著手,“一會兒咱們吃早飯,地道的山野風味!粗茶淡飯,管飽!吃過飯,我帶你們好好轉轉這礦場,看看咱們挖出來的寶貝石頭!”
他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迫不及待地想向何雨柱展示他的“基業”。
廚房裡傳來招呼聲。
眾人走向飯廳。
簡單的木桌上已經擺好了熱氣騰騰的食物:大盆的雜糧粥(苞谷、小米等熬煮而成),一摞摞烙得金黃的蕎麥餅,還有幾盤清爽的醃鹹菜、涼拌山野菜和一碟色澤油亮的臘肉片。
樸實無華,卻散發著誘人的農家香氣。
何雨水和何曉娥也被媽媽們牽著手帶了下來。
兩個小姑娘揉著惺忪的睡眼,顯然還沒完全清醒,但聞到食物的香氣,小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來。
“哥……”雨水軟糯地喚了一聲,習慣性地靠向何雨柱。何雨柱摸了摸她的頭:
“我帶你去洗臉,再吃飯。”
早餐的氛圍輕鬆而家常。
白奇和白珍興奮地向雨水曉娥講述著礦場裡哪裡好玩,哪裡有漂亮的石頭,哪裡有小溪可以抓魚。
巴特爾則對桌上的蕎麥餅產生了濃厚興趣,嘗試著用藏語問根塔娜這是甚麼。
大人們一邊吃著,一邊隨意聊著礦場的日常和昨晚的熱鬧。
白山吃得很快,放下碗筷,對何雨柱說:“柱子兄弟,一會兒我先帶你和陸老哥去礦洞那邊看看?那裡是咱們的根本。扎西陳兄弟,你和嫂子要不先在附近轉轉?這山裡風景,跟崑崙很不一樣。”
扎西·陳點點頭:“好,白兄弟。我們正好帶巴特爾看看這裡的山神。”
他對這裡的自然環境充滿了探索的興趣。
陸毅也放下筷子:“客隨主便,聽老白安排。”
何雨柱沒有言語,只是拿起最後一塊蕎麥餅,慢條斯理地吃著,目光卻似乎穿透了牆壁,投向了礦洞的方向和更遠處蘊藏於群山之中的秘密。
陽光徹底驅散了薄霧,將整個礦場和遠處的山林照耀得清晰而明亮。
而何雨柱的下一步,無疑將成為所有人關注的焦點。
他的目光落在白山身上,簡短地說了一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