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當前，最初的拘謹很快被打破。驚歎聲此起彼伏。
“哇！這龍蝦肉好彈牙！芝士好香！”雨水吃得眉飛色舞。
“這魚…一點腥味都沒有，鮮得掉眉毛！” 楊怡亭由衷讚歎。
“鵝掌…我以前只在戲文裡聽過，今天居然吃到了，還這麼好吃！”
白山小口品嚐著，臉上滿是享受。
扎西·陳和格根塔娜學著大家的樣子使用刀叉，雖然有些不習慣，但美味的食物讓他們忽略了這點不便，格根塔娜尤其喜歡甜口的叉燒和鮮甜的蟹肉豆苗。
孩子們那桌更是熱鬧，侍者特意為他們準備了更易入口的菜式和精緻的冰淇淋甜點，歡聲笑語不斷。
何雨柱安靜地品嚐著，半島的水準確實無愧於其盛名。
他注意到同桌的曾兆祥、林微和陳蘭，在享受美食的同時，似乎都有些心事重重，眼神偶爾會飄向餐廳入口或巨大的觀景窗方向。
席間，餐廳經理親自過來問候曾兆祥，態度異常恭敬。
他壓低聲音說了幾句，曾兆祥微微頷首，眼神示意了一下何雨柱的方向。
經理的目光隨之落在何雨柱身上，帶著極度的好奇與探尋，隨即又迅速移開，保持著職業的微笑退下。
何雨柱端起香檳杯，輕輕啜飲了一口。
他知道經理說了甚麼——外面的媒體並未散去，甚至更多了。
香江的嗅覺，遠比滬上更為靈敏和商業化。
維港上那艘銀船的出現，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池塘，激起的漣漪正在迅速擴散。
那些長槍短炮的記者，嗅覺靈敏的洋行經理，心懷叵測的各方勢力，甚至港英政府的耳目，恐怕都已將目光聚焦在了半島酒店，聚焦在了他這個神秘船主的身上。
晚餐在愉快而微妙的氛圍中接近尾聲。侍者送上精美的中式甜點和水果盤。何雨柱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各位慢用。祥哥，微姐，蘭姐，失陪一下。”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曾兆祥夫婦和張馳夫婦，幾人立刻會意。
曾兆祥也站起身：“柱子，我陪你出去透透氣。”
何雨柱和曾兆祥婉拒了侍者的引領，走向餐廳側門通向的一個相對僻靜的觀景露臺。露臺直面維港，璀璨的燈火已經開始點亮對岸的九龍，如同灑落的星辰。海風帶著溼潤的涼意吹拂而來。
然而，露臺的靜謐並未持續多久。樓下酒店正門處，驟然亮起一片刺眼的鎂光燈！如同閃電劃破夜空，伴隨著一陣清晰的、帶著興奮和緊張的粵語、英語提問聲浪：
“曾生！曾生！樓上嘅系咪銀船嘅船主何生？”（曾先生！曾先生！樓上的就是銀船的船主何先生嗎？）
“Mr. Tsang! Mr. Ho! Can you tell us anything about that incredible silver ship out there?”（曾先生！何先生！關於外面那艘不可思議的銀船，能透露些甚麼嗎？）
“何生！你嘅船系咩來頭？點解可以甘快？”（何先生！您的船是甚麼來歷？為甚麼可以這麼快？）
“Is it Soviet technology? Or something else?”（是蘇聯技術嗎？還是別的？）
“何生！睇下呢度！講幾句啦！”（何先生！看這邊！說幾句吧！）
鎂光燈此起彼伏地閃爍，將酒店門口映照得如同白晝。
記者們舉著笨重的老式相機和鎂光燈裝置，推搡著試圖突破酒店安保人員的阻攔，伸長了脖子向上張望。
一些路過的行人和酒店住客也紛紛駐足圍觀，指指點點。
露臺上，何雨柱和曾兆祥的身影在閃光燈的映照下清晰可見。
何雨柱並未躲避，只是平靜地倚在欄杆上，目光深邃地望向那片喧囂和閃爍的燈火，望向夜色中若隱若現的“星河”號輪廓。
他的身影在鎂光燈的勾勒下，顯得格外挺拔而神秘。
曾兆祥站在他身側半步之後，表情凝重，帶著商人面對突發輿論時的本能謹慎。
“來得真快。”
曾兆祥低聲道，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和憂慮，“柱子，這陣仗…怕是躲不過去了。明天各種報紙的頭條，恐怕都是你和那艘船了。香江這個地方，口水也能淹死人。”
何雨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目光依舊沉靜地望著遠方閃爍的維港燈火，彷彿樓下鼎沸的人聲只是背景噪音。
“曾老哥，怕甚麼？船是我的，停在公共錨地。我只是一個帶著親友探親訪友、順便看看南方市場有無商機的普通商人。船好，是我的運氣，也是底氣。”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自信：
“他們想知道甚麼？速度？安全？舒適？這些，‘星河’號本身就擺在那裡，是最好的回答。”
至於其他的…該說的，我會選個合適的時間地點說。
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會有。
讓他們猜，讓他們寫。
有時候，神秘本身就是最好的保護色。
他轉過身，背對著樓下閃爍的鎂光燈和喧囂，面向酒店內溫暖的光線。
巨大的玻璃窗映出餐廳內仍在享受美食、暫時還未被外界驚擾的親朋身影，也映出何雨柱那張在光影交錯間顯得格外深邃的面孔。
“真正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何雨柱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曾兆祥的耳中，“香江，是個很有意思的棋盤。曾老哥，我需要永安，但也絕不限於永安。這艘船帶來的關注度，未必不是開啟局面的一把鑰匙。關鍵，在於我們怎麼用它。”
曾兆祥看著何雨柱平靜無波卻又深不見底的眼神，聽著他話語中那份從容與深意，心中翻騰的憂慮奇異地平復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點燃的、屬於商人的敏銳與野心。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味的空氣，用力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柱子！你說得對！是福是禍，是壓力還是助力，全看我們怎麼運籌！永安是你最堅實的後盾，需要我做甚麼，你儘管開口！”
樓下，記者們的呼喊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樓上露臺，兩個身影在維港璀璨的夜色背景下，彷彿在進行著一場無聲的戰略佈局。
那艘停泊在海灣中的銀色巨輪“星河”號，靜靜地蟄伏著，如同一個巨大的驚歎號和一個更巨大的問號，成為了這個香江之夜最神秘、最引人矚目的座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