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還在持續發酵，像某種粘稠的、堵塞呼吸的物質。一百多套房子的重量尚未完全從心口卸下，空氣中殘留著金錢灼燒過的焦糊味。何雨柱那句“喝口水，穩穩神”帶來的短暫喘息，更像是暴風雨前夕片刻的麻痺。
就在這緊繃到幾乎要斷裂的寂靜裡，何雨柱再次開口了。他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點談論晚餐吃甚麼的尋常語調，可這一次，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重磅炮彈，精準地投擲在三位長輩剛剛承受過一次核爆衝擊的心坎上。
“婁叔，”他目光平靜地落在婁振華那張猶自殘留著震撼餘波、肌肉微微抽搐的臉上，“其實，這百十來套，真不算甚麼。” 他頓了頓，彷彿在組織詞句，又像在欣賞這短暫沉默帶來的張力效果，“都是小錢。”
“小錢？！”婁振華喉嚨裡艱難地擠出這兩個帶著毛刺的音節，幾乎破了音。他那佈滿紅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何雨柱，如同在看一個突然從地心鑽出來的未知生物。
譚雅麗和林若心更是連呼吸都忘了，只是下意識地攥緊了彼此冰涼的手指，身體僵硬得如同兩尊蠟像。
何雨柱彷彿沒看到他們瞳孔深處的地震，他微微側身，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暮色和璀璨燈火勾勒出的模糊城市輪廓，手指隨意地在光潔冰冷的巖板檯面上劃過，動作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慵懶。
“您看，咱們現在站的這塊地方，”他下巴微抬，指向窗外更遠處那片沐浴在陽光中的、略顯空曠的地帶，“周邊這一小片，拿下來的地皮。”
客廳裡連咽口水的聲音都清晰可聞。那個“拿下了”，輕飄飄的三個字，意味著難以想象的天量資金已經潑灑出去。
何雨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婁振華，嘴角似乎牽起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弧度，那眼神深處，不再是溫和，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屬於資本掠食者的野心鋒芒。
“如果，”他加重了這兩個字，彷彿在敲響一面無形的巨鑼，“我把這些地……”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鉛塊砸在地面上：
“……重新蓋起來。”
“蓋起，”他停頓了一秒，目光掃過三張瞬間失血、幾近透明的臉，清晰地吐出了那個龐大到令人思維凍結的數字，“……五十棟。”
轟！！！
五十棟！
這數字比剛才的“一百多套”何止大了十倍！它帶著摧毀一切的威壓，悍然降臨！
“柱子……你……”林若心猛地抬手捂住心口，身體劇烈一晃，要不是譚雅麗眼疾手快死死扶住，她幾乎就要軟倒在地。
五十棟？她兒子說的是五十棟樓？！她眼前瞬間發黑，耳朵裡只剩下自己心臟瘋狂擂鼓般的巨響，咚咚咚！震得她腦漿都在晃動！甚麼概念？剛才那五棟樓已經壓得她喘不過氣，五十棟……她感覺自己像一粒被拋進驚濤駭浪中的沙子，連掙扎的念頭都生不出來，只剩下被徹底淹沒的滅頂之災般的恐懼。兒子這是……要把天都捅破嗎？錢……錢真的能多到這種地步？多到能把人活活嚇死？！
婁振華的反應截然不同。當“五十棟”這個數字如同鐵錘般砸進他耳膜時，他身體猛地一挺！如同一柄繃緊到極致、即將出鞘的絕世寶刀！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又在下一秒湧上一種病態的、狂熱激動的潮紅！他那雙銳利的眼睛驟然爆射出駭人的精光，瞳孔深處彷彿有烈焰在燃燒！不再是震驚，而是一種被巨大誘惑點燃的、近乎瘋狂的精光！
“柱子！”他一步踏前，聲音嘶啞乾裂，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和一種瀕臨爆發的亢奮，“五十棟？！你說清楚！多高？多少戶？！”
何雨柱迎著他燃燒的目光，平靜地補充：“每棟，十層。每層，四到六戶。取箇中，就算五戶吧。” 他的語氣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婁振華的大腦變成了一臺瘋狂運轉的超級計算機！五十棟！每棟十層！每層五戶！那就是……兩千五百戶！這個數字在腦中生成的同時，血液如同滾燙的熔岩轟隆隆衝上頭頂！他下意識地按照何雨柱之前那六棟樓的頂級定位和房價推算：每戶五千？！那就是……一億二千五百萬！
但這僅僅是冰冷的房產價值！婁振華的心臟在胸腔裡如同失控的引擎般瘋狂跳動！作為一個浸淫商場大半輩子、嗅覺極其敏銳的老狐狸，他看到的絕不僅僅是眼前這點磚頭水泥的價值！他看到的，是這片土地即將飆升到天際的戰略價值！是未來龐大到足以讓任何人窒息的租金現金流帝國！是城市發展中必然爆發的巨大住房需求缺口！是足以撬動整個區域經濟版圖的超級槓桿！
“柱子……五十棟……那就是……”婁振華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需要確認，需要何雨柱親口說出那個足以碾碎他過去所有商業成就的總量級！
“兩千五百戶。”何雨柱平靜地報出答案。
“咕咚！”清晰的吞嚥聲響起，是婁振華自己發出的。他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額角鬢邊瞬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在奢華水晶吊燈下閃著微光。兩千五百戶！確定了！一億二千五百萬的固定資產估值！這僅僅是開始！這片地皮一旦開發完成，周邊配套起來，價格翻倍都不止！還有那源源不斷的租金……婁振華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巨大的狂喜混合著一種被時代洪流裹挾的衝擊感，讓他頭暈目眩，身體微微搖晃。
他猛地伸手，死死抓住了旁邊沙發的靠背，冰冷的真皮觸感傳來，才勉強穩住身形。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一種面對滔天財富巨浪時，連他也無法駕馭的渺小感！但同時，一種前所未有的、想要投入其中的巨大亢奮，又像電流般席捲全身！柱子……這小子……他構築的是一座足以改寫城市格局的財富王國！
就在這時，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驟然鑽進婁振華被狂喜和震撼衝擊得略顯混亂的腦海。他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眼睛如同鷹隼般銳利，死死攫住何雨柱平靜的雙眸，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期待而變得異常尖銳：
“柱子！”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喊了出來，“四座商場！咱們那四座商場周邊……你不會……也是……” 他不敢再說下去，後面的話卡在喉嚨裡，每一個字都重逾千斤！他死死盯著何雨柱的嘴唇，等待著一個可能將他徹底推向瘋狂巔峰的答案。
譚雅麗和林若心也瞬間屏住了呼吸！剛剛五十棟樓的衝擊波還未散去，商場周邊？！那地方……那才是真正的核心中的核心！寸土寸金都無法形容！她們的心臟再次被提到嗓子眼，巨大的恐懼和一種不可思議的期待交織著，幾乎要將她們撕裂！
在三人近乎窒息的目光聚焦下，何雨柱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那副深潭般的平靜，彷彿談論的只是晚餐的選單。他沒有說話。
只是，極其輕微地，幅度小到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點頭。
噗通！
這一次，是林若心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身後柔軟的沙發裡。她臉色慘白如紙，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神空洞地望著華麗的天花板，腦子裡一片空白。
商場周邊……也是……也是同樣的操作？！那意味著甚麼？她連想都不敢想了！“錢多得數不清”這句話，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她感覺自己像一粒塵埃，被拋進了銀河系的漩渦中心，四周全是閃爍的、由純粹金錢構成的星辰，無邊無際，浩瀚無垠！除了眩暈和恐懼，她找不到任何感覺。
錢……錢真的可以多到這種地步嗎？多到成為宇宙的背景輻射？多到讓人徹底迷失方向？她看向自己的兒子，那個她一手帶大的柱子，此刻坐在金山銀海頂端的柱子，陌生得讓她心頭髮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