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1947年深秋的晨光吝嗇地灑向古老的北平城.
最先被寒意喚醒的,是那些為生計奔波的人們。
蹬著三輪的、挑著擔子的、挎著菜籃的,如同往日一般,沿著熟悉的街巷流動。
但當他們的腳步習慣性地經過朝陽門附近那片原本空曠、甚至有些荒蕪的區域時,所有人,無一例外地被釘在了原地。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凍結。
昨天下工回家時,這裡還是一片開闊地,只有些零星的碎石雜草和遠處幾棵孤零零的老槐樹。
然而一夜之間,僅僅是閉眼睜眼的功夫,那片空曠之上,竟憑空拔起了五座……在龐然大物的上邊!
五座,方方正正,沉穩如山,足有六層樓高(在當時已是極高的建築),巨大的玻璃窗在晨曦中反射著冰冷的光澤,灰色的水泥牆體厚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底層稍矮些,約莫三層,線條更為流暢,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現代感,同樣是整面的玻璃和堅固的水泥結構。整體有八層樓高。
它們就那麼突兀地矗立在那裡,沉默、巨大、冰冷,像兩頭從亙古沉睡中甦醒的洪荒巨獸,虎視眈眈地俯視著腳下螻蟻般的芸芸眾生。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早起的人群中迅速蔓延、擴散。
? 賣菜的王大娘:剛從城外挑著新鮮白菜進城,走到路口習慣性地抬頭想看看天色,這一看,手裡沉重的菜擔子“哐當”一聲就落在了地上,幾顆飽滿的白菜滾了出來。她渾然不覺,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兩座高聳入雲的“怪物”,渾濁的老眼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倒氣聲。她想起了小時候聽老人講的“妖物顯形”的故事,只覺得雙腿發軟,噗通一聲就癱坐在地,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老天爺……顯靈了?還是……妖怪……妖怪進城了?”
? 蹬三輪的李二:載著一位早起的客人正要拐彎,猛地看見前方那兩座突兀的建築,嚇得他魂飛魄散,下意識地猛捏剎車!車子劇烈地搖晃,差點把客人甩出去。他顧不得客人的抱怨,眼睛瞪得溜圓,指著前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大……大爺!您……您快看!那……那是甚麼東西?昨兒……昨兒個還沒有呢!我的媽呀……這……這是怎麼變出來的?一點……一點動靜都沒聽見啊!” 他驚恐地環顧四周,想從別人臉上找到答案,看到的卻是一片和自己一樣的煞白。
? 早起遛鳥的趙老爺子:提著他心愛的畫眉籠子,原本哼著小曲,悠閒自得。當那兩座巨樓的輪廓撞入眼簾時,他腳步猛地一滯,臉上的愜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駭。手裡的鳥籠“啪”地掉在地上,籠門摔開,受驚的畫眉撲稜著翅膀飛了出去。老爺子卻毫無反應,只是指著那大樓,手指顫抖,喃喃自語:“鬼斧……神工?不……不可能!這……這絕非人力可為!一夜……無聲無息……莫非是天兵天將下凡,搬來的仙宮不成?” 他越想越怕,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踉蹌著後退幾步,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著粗氣。
? 趕早工的工人張強:和幾個工友結伴而行,本是睡眼惺忪。眼前的景象如同一盆冰水澆頭,瞬間讓他徹底清醒。他猛地抓住身邊工友的胳膊,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拔高變調:“老……老劉!快看!那……那是甚麼玩意兒?!昨天晚上咱收工的時候,這裡明明屁都沒有!這……這難道是洋鬼子變戲法變出來的?還是……還是地底下鑽出來的?”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地面,冰冷的觸感告訴他這是真實的陸地。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一點聲音都沒有……一點都沒有!這……這太邪門了!太嚇人了!”
恐懼像是無聲的海嘯,沖刷著每一個早起路人的心。竊竊私語迅速變成了嘈雜的議論,無數道目光交織在那兩座沉默的巨樓上,充滿了敬畏、困惑和深入骨髓的恐慌。
沒有人敢靠近,那光潔冰冷的水泥牆壁,那反射著陌生光芒的巨大玻璃窗,在晨霧中顯得格外陰森詭異。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常識的顛覆,對安穩生活的巨大沖擊。
人們本能地感到威脅,一種來自未知、來自超越理解範疇的力量所帶來的巨大威脅。
德勝門與安定門交界處·同樣的恐慌在蔓延
幾乎在朝陽門陷入恐慌的同時,北平城北,德勝門與安定門中間地帶,一場同樣無聲的“災難”在晨曦中上演。
這裡相較於朝陽門更為開闊,也更為荒僻一些,多是些破敗的民房和空地。
當早起的人們像往常一樣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或者揉著眼睛走上街道時,他們看到的不再是熟悉的、一覽無餘的天空,而是兩座遮天蔽日般的巨型建築!
五座造型奇特,帶著明顯的西方風格,尖頂直指蒼穹,巨大的拱形窗戶透著一股威嚴。
底層則顯得方正敦實,如同一個巨大的堡壘,水泥外牆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鐵灰色。它們同樣高聳、嶄新、冰冷,與周圍低矮破舊的平房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恐慌的情緒在這裡發酵得更為濃烈:
? 拉洋車的孫瘸子:正在街邊啃著冰冷的窩頭,看到那兩座大樓,手裡的窩頭瞬間不香了。他驚恐地張大了嘴,窩頭屑掉了一身,眼睛死死盯著大樓,彷彿看到了甚麼妖魔鬼怪。“邪……邪性!太邪性了!”他喃喃著,拖著那條瘸腿不自覺地後退,只想離那東西越遠越好,“悄無聲息……一點動靜都沒有……這……這怕是妖怪作法!吃人不吐骨頭的妖怪!” 恐懼壓倒了他對窩頭的心疼,他轉身就想跑,卻因為腿腳不便差點摔倒。
? 一群趕著去上工的女工:原本嘰嘰喳喳說著話,看到眼前的景象,瞬間集體失聲。她們互相緊抓著同伴的手臂,擠作一團,臉色慘白,眼神裡充滿了無助和驚懼。其中一個年紀小的,直接嚇得哭了出來:“嗚嗚……姐姐,那……那是甚麼東西?好高好可怕……我們……我們會不會被妖怪抓走?”
? 一個讀過幾天書的年輕人:他站在人群邊緣,眼神同樣充滿了震撼,但恐懼之餘,還有一絲強烈的好奇。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試圖分析:“水泥建築…這麼大面積的玻璃…這技術…這速度…簡直匪夷所思!就算美國佬、德國佬,也不可能一夜之間做到!這……這難道是……” 他搖搖頭,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未知感帶來的恐懼最終壓倒了對知識的渴求,他也默默地隨著人流後退了幾步。
恐慌在北城這片區域同樣沸騰著。沒有人敢回家,也沒有人敢繼續向前走,越來越多的人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遠遠地圍觀著那兩座從天而降(或者說無聲無息拔地而起)的神秘巨樓。
它們沉默地矗立著,像兩塊巨大的磁石,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也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和恐懼。
然而,這足以顛覆認知的“神蹟”或“妖異”,卻被一道看似簡陋卻無比有效的屏障隔絕在人們的探索欲之外——圍繞著這兩座龐然大物,不是簡單的籬笆或繩索,而是用厚實的木板拼成的、足有一人多高、嚴絲合縫的圍牆!
這圍牆並非昨晚憑空出現的,而是之前一段時間就存在。當時這片空地周圍突然被圍起來,大家只當是又要蓋甚麼普通的廠房或者倉庫,雖然有點好奇,但也沒太在意。
誰能想到,圍牆之內,不是尋常的磚瓦木料堆積,而是一夜之間聳立起兩座足以嚇破人膽的鋼鐵水泥巨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