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待客廳內,氣氛與外頭的稚趣截然不同,帶著幾分正式與家常交織的韻味。陽光透過明亮的玻璃窗灑進來,照亮了擦得鋥亮的紅木傢俱和嫋嫋升起的茶煙。何大清和婁振華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中間隔著一張八仙桌,上面擺放著精緻的茶點。林若心則陪著譚雅麗坐在一側的沙發上。
“……所以啊,老婁,”何大清啜了口茶,臉上的笑意帶著點無奈又寵溺,“你是不知道,大清早天還沒亮透呢,就聽得汽車喇叭響。我那口子還以為是柱子又帶了甚麼回來,結果一開門,好傢伙,曉娥丫頭穿得整整齊齊,小臉紅撲撲的,扒著門就問:‘乾爹、乾孃的叫,雨水妹妹起床了嗎?團團圓圓想我了嗎?’哎喲,那叫一個心急火燎。”
婁振華聞言,爽朗地笑了起來,看向旁邊的妻子:“雅麗,我說甚麼來著?這丫頭昨晚回來就唸叨個沒完,說柱子哥答應她了,今天可以早點去找雨水和熊寶寶玩。早晨五點多就自己爬起來,非要穿那件新做的粉色呢子外套,催著司機快點開車。”他語氣裡滿是慈愛和一絲對女兒小霸道的無可奈何。
譚雅麗也掩著嘴笑,溫婉地對林若心說:“可不是嘛,小妹,真是給你家添麻煩了。曉娥這性子,跟她爸年輕時一個樣,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也就雨水性子好,能受得了她這股黏糊勁兒。”
林若心連忙擺手,笑容溫和真摯:“麗姐別這麼說,我們雨水不知道多喜歡曉娥這孩子呢!兩個孩子湊一塊兒,嘰嘰喳喳,又熱鬧又貼心。曉娥懂事,知道心疼人,常帶著雨水玩。再說了,有團團圓圓在,她們倆一起照顧,反而省心。我看她們現在後院玩得不知道多開心呢。”
“是啊,”何大清接話道,帶著點得意,“柱子弄回來的這幾個寶貝,可真是家裡的大功臣。連帶著我們兩個老傢伙,早起看看竹子,喂喂蘋果,都覺得日子有滋有味多了。”
婁振華點頭表示贊同,正要說甚麼,廳堂門口的光線被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擋住了。何雨柱走了進來,步履沉穩,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他先是對著長輩們微微躬身問好:“爹,婁伯伯,娘,譚阿姨,早。”目光依次掃過四人,禮數週全。
“柱子過來了,”何大清應道。
婁振華放下茶杯,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變得鄭重了些許:“柱子,早。正好,有件事得跟你說說。”他頓了頓,看著何雨柱的眼睛,“你昨晚弄出來的動靜……可不小啊。”
何雨柱面色平靜,走到林若心旁邊的空位上坐下,靜待下文。
婁振華接著道:“昨晚的表演,動靜太大,城西那一片怕是都看見了。從昨晚到今天早上,我這電話就沒停過。有老朋友旁敲側擊問的,有軍警系統裡認識的人拐彎抹角打聽的,甚至連幾個平時沒甚麼往來的商行老闆,都託人來問,婁家是不是得了甚麼了不得的新機器或者……別的甚麼‘東西’。”他特意在“東西”二字上加重了語氣,“我全都含糊過去,只說可能是天象異常或者遠處的甚麼試驗,與我婁家無關,一概婉拒了打聽。現在恐怕還有不少人憋著想問呢。”
何雨柱聽完,沒有絲毫意外,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略帶冷意的弧度:“婁伯伯,您辛苦了。您處理的很好。”他語氣斬釘截鐵,“全都拒絕了吧!這種技術……或者說,這種‘展現方式’,不合適再多拿出來示人了。一次震懾足矣。雖然我不怕麻煩,但我不想因為這些事,給婁家,給我爹孃,帶來任何不必要的麻煩甚至是危險。”他眼神銳利,“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有些東西,露一次是威懾,露多了就是靶子。”
這番話清晰明瞭地表達了他的態度和擔憂。婁振華何等人精,自然一點就透。他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柱子,你的意思我明白。放心,我心裡有數。打探訊息的人,我會繼續擋回去,話也會說得更圓滑些,絕不會讓人把這事兒硬往你身上或者我們兩家頭上牽扯。低調,謹慎,這個道理我懂。”
“多謝婁伯伯費心。”何雨柱頷首致謝,隨即話鋒一轉,談起了正事,“婁伯伯,工廠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之前說的,接濟烈屬家的事?”
提到正事,婁振華立刻正色起來,從隨身攜帶的皮包裡拿出一個硬殼筆記本翻開:“這事我回去就讓人全力抓緊辦了。經過初步摸排和街道辦的核實,目前統計到的,符合我們之前定下標準的烈屬家庭裡,”他看了一眼記錄,“完全失去頂樑柱,家中沒有穩定收入來源的,有一百零七戶。家中雖有其他成員在廠礦做工或有微薄收入,但生活依然拮据困難的,有一千一百三十六戶左右。”這個數字報出來,廳內幾人都神色微動,感受到了這份責任的沉重。
何雨柱認真地聽著,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說道:“好,有勞婁伯伯了。我的想法是,針對這一百零七戶完全沒有收入來源的烈屬家庭,由我們按月發放生活補助,每月每家五塊錢。那一千多戶有收入但困難的,每月每家補助兩塊錢。這筆錢,由我來出。”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入一塊巨石!
“甚麼?!”“柱子,你哪來的錢?!”
何大清和林若心幾乎是同時失聲驚呼,夫妻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何大清更是直接從椅子上挺直了腰板,眼睛瞪得溜圓,“每月三千塊錢的支出?!柱子,你……你為甚麼要這麼做?這可不是小數目啊!”他當過廚師,清楚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才多少。這筆錢對他而言,幾乎是天文數字,想想心尖兒都跟著抽疼。
林若心也急切地看著兒子,聲音帶著憂慮:“是啊柱子,這……這錢從哪兒來?你……商場這邊才開始籌備,還沒盈利,這麼大的開支,你……”她不敢想兒子是不是在外面做了甚麼鋌而走險的事。
一旁的譚雅麗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鉅額支出計劃驚呆了,她捂住嘴,看看丈夫,又看看何雨柱,忍不住委婉地問道:“柱子,這……這也是不小的一筆錢呢。伯伯阿姨不是質疑你,只是……為甚麼突然要負擔這麼重的補助?”她的意思很明確,是想弄清楚何雨柱如此大手筆救濟烈屬的動機。
婁振華雖然早已隱約猜到何雨柱身懷巨大秘密,財力不可小覷(畢竟啟動資金和紅包錢都是柱子出的),但聽到他如此輕描淡寫地就要承擔起每月數千塊大洋的固定支出,瞳孔還是不受控制地縮了一下,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他沉住氣,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失態,只是眼神灼灼地盯著何雨柱,等待他的解釋。
面對父母和譚阿姨震驚、疑惑、擔憂的目光,何雨柱神色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他輕輕擺了擺手:“爹、娘、婁伯伯、譚阿姨,你們不用太擔心。錢,真的是小事。些許錢財而已,我能負擔得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誠懇,但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至於錢的來源,還有我為甚麼一定要這麼做……你們現在先別問。有些事,牽扯複雜,時機未到,我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但我可以向你們保證,這錢的來路絕對正當,沒有任何問題。而我這麼做,自然有我的道理和必須承擔的責任。以後,你們會明白的。”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和深邃,“請你們相信我。”
這番話,雖然沒能解開謎團,但那份篤定、從容和隱約透出的責任感,讓婁振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選擇了暫時按下疑慮:“好,柱子,伯伯信你。既然你這麼說了,那這筆補助金髮放的事,就由你娘這邊負責發放,確保每一分錢都發到真正需要的烈屬手中。等商場運轉起來,這部分烈屬優先安排力所能及的工作,也算給他們一個長久的營生。”他選擇了從操作層面支援何雨柱的決定。
何大清和林若心交換了一個眼神,依舊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驚和濃濃的不解,但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想到他這段時間展現出的種種不凡,兩人終究是把衝到嘴邊的疑問又咽了回去。何大清重重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兀自肉疼地盤算著每月三千塊錢嘩嘩流出去的場景,感覺心都在滴血——這得買多少斤白麵,多少斤豬肉啊!以前為了幾塊錢能愁得睡不著覺的日子彷彿還在昨天。林若心的手則下意識地抓緊了衣角,內心的波瀾遠未平息。
譚雅麗見丈夫和何家兩口子都沒再追問,也只好壓下滿腹疑惑,但看向何雨柱的目光,多了幾分探究和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