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晨風帶著刺骨的寒意,捲起細碎的沙礫抽打著車身。何雨柱穩穩地駕駛著吉普車,在黎明的微光中駛離了扎西·陳那片喧鬧與烈酒尚有餘溫的地界。確認四下無人後,他心念微動,連人帶車瞬間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乾燥土地上兩道淺淺的車轍印,很快也被風沙掩埋。
空間內,熟悉的靈氣撲面而來,帶著竹林的清新和泥土的芬芳。何雨柱並未停留,強大的精神力精準定位,身形再次閃爍,已然出現在東北白山黑水地界附近一片隱蔽的林間空地。吉普車穩穩當當地重新出現在現實世界,引擎的轟鳴驚飛了幾隻棲息在樹梢的寒鴉。
他看了看腕錶:清晨六點沒到。天邊才剛泛起一絲魚肚白,遠方的群山輪廓如同蟄伏的巨獸,靜謐而蒼茫。
啟動引擎,吉普車碾過覆蓋著薄霜的林間小路,朝著白山的轄區駛去。沒過多久,一道簡易的哨卡出現在視野裡。值勤的小弟裹著厚厚的軍大衣,正抱著槍在寒風中跺腳,試圖驅散些寒意。看到陌生車輛靠近,他立刻警覺地抬起手示意停車。
車窗搖下,露出何雨柱那張帶著清晨倦意卻眼神清亮的臉。
“誰?!”小弟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和困頓的沙啞,槍口下意識地抬起幾分。
何雨柱沒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那小弟的目光落在何雨柱臉上,又掃過那輛極具辨識度的改裝吉普車,渾濁的眼神猛地一清!
“何……何先生?!”他幾乎是瞬間繃直了身體,臉上的睏倦和警惕瞬間被恭敬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取代,“是您啊!快請進!快請進!”他連忙示意旁邊另一個同樣被驚醒、還有些懵懂的同伴抬起欄杆。動作麻利得不像是在零下幾度的清晨。
“辛苦了。”何雨柱微微頷首,吉普車輕快地駛過關卡。後視鏡裡,還能看到那兩個小弟挺直腰板,目送著他遠去的身影。
車子熟門熟路地開到白山那棟位於半山腰、帶著濃厚俄式風格的石砌別墅前停下。此刻,整個別墅區還沉浸在深沉的睡眠中,只有幾盞昏黃的廊燈盡職地亮著,在冰冷的空氣中投射出孤寂的光暈。
何雨柱下車,走到厚重的橡木門前,抬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篤…篤…篤…
聲音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清晰。
裡面毫無反應。
何雨柱耐著性子,又敲了三下,加重了些力道。
篤!篤!篤!
這次,裡面傳來一陣含糊不清、帶著濃重鼻音和明顯起床氣的嘟囔聲,夾雜著幾句含混的國罵。緊接著是踢踢踏踏的拖鞋聲由遠及近。
“誰啊?!他孃的……這才幾點?!催命呢?!報喪也沒這麼早的!……”伴隨著一陣暴躁的鎖鏈拉動聲,厚重的木門“哐當”一聲被從裡面拉開。
白山頂著一頭堪比鳥窩的亂髮,身上胡亂套著件皺巴巴的絲綢睡袍,腰帶都沒繫好,露出一片毛茸茸的胸膛。他那張平日裡頗有威嚴、鷹視狼顧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被強行從美夢中拖出來的極度不爽和睡眠不足的暴躁,眼睛半眯著,眼屎都沒擦乾淨。他張嘴正要繼續輸出更“精彩”的詞彙——
然後,他看到了門口站著的人。
清晨凜冽的寒氣裹著一絲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門口站著的不是預想中不長眼的手下或者煩人的鄰居,而是那個笑容溫和、目光清湛的何雨柱!
白山後面那句醞釀好的、更加粗鄙的咆哮瞬間卡在了喉嚨裡,不上不下,噎得他猛地咳嗽了一聲,臉都憋紅了幾分。滿腔的怒火如同被戳破的氣球,“噗”地一下洩了個乾淨,只剩下純粹的驚愕和一絲茫然。
“何……何兄弟?!”白山的聲音瞬間低了八度,帶著難以置信的沙啞和殘存的睡意,“你……你怎麼在這兒?這才幾點啊?!”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白大哥,早啊。”何雨柱笑容可掬,彷彿完全沒看到對方那副狼狽相和幾乎要殺人的起床氣,甚至還往裡探了探頭,“給你帶了點戈壁灘的特產乾果,順便叫你起床吃個熱乎早飯。我請客。”
“吃……吃早飯?”白山的大腦顯然還沒從宕機狀態完全重啟,重複了一遍,眼神依舊茫然。
“對啊,”何雨柱點點頭,語氣理所當然,甚至還帶著幾分興致勃勃,“你看這空氣多好,一日之計在於晨嘛。對了,”他像是突然想起甚麼,眼睛亮了一下,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湊近一步,壓低聲音:“白大哥,你看你這都被我叫醒了,一個人吃多沒意思?要不……咱們順便去把老陸也早點叫起來?兄弟同心,其利斷金嘛!他那呼嚕聲隔著幾條街都能聽見,這會兒肯定睡得正香呢!”
“把老陸也叫起來?!”這句話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在白山那還有些混沌的腦子裡炸開了鍋!茫然的睏倦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點燃的、帶著強烈惡趣味和報復心理的興奮!
對啊!憑甚麼就老子一個人倒黴?!被何柱子這“煞星”大清早從被窩裡薅起來?!
陸威尹那老小子!平日裡沒少仗著在香江那邊人模狗樣地嘚瑟!昨晚搞不好還在哪個溫柔鄉里快活呢!憑甚麼他就能舒舒服服睡到日上三竿?!
一種“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要死一起死”的“兄弟情誼”瞬間佔據了白山的整個身心!被吵醒的怨氣找到了完美的宣洩口!
白山那雙原本還佈滿血絲、滿是睏倦的眼睛,此刻“噌”地一下亮了!如同夜裡發現了獵物的狼,閃爍著不懷好意的精光。他臉上那點殘留的憋屈瞬間被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取代。
“好!好主意!”白山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都拔高了幾度,充滿了幹勁,“何兄弟,你等著!我馬上!一分鐘!不,半分鐘!”話音未落,他“嗖”地一下轉身就往屋裡衝,那敏捷勁兒跟他龐大的體型形成了鮮明對比。
拖鞋“啪嗒啪嗒”地敲打著冰冷的地板,留下何雨柱一個人站在門口,聽著裡面傳來一陣兵荒馬亂般的聲響:撞倒椅子的聲音、拉開衣櫃門的嘩啦聲、皮帶扣碰撞的清脆響聲,還有白山那亢奮的、帶著點咬牙切齒的自言自語:
“陸威尹……嘿嘿……讓你美夢!讓你睡懶覺!老子今天非讓你體驗一把靈魂出竅的感覺不可!……誒?我襪子呢?……算了,不穿了!……”
果然,不到五分鐘。
白山再次出現在門口,已然煥然一新。一身筆挺的深色呢子大衣,同色系的長褲,皮鞋擦得鋥亮,頭髮雖然還有些匆忙梳理留下的痕跡,但亂糟糟的鳥窩已經不見了,恢復了往日的威嚴派頭。只是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的、迫不及待要去“禍害”老友的興奮光芒,怎麼也掩飾不住。
他一把抓起門口鞋櫃上的車鑰匙,對著何雨柱豪氣地一揮手,聲音洪亮,精神抖擻:“出發!哈哈哈!何兄弟,走!叫陸威尹那老小子起床去!老子沒睡好,他也別想做美夢!今天非得讓他也嚐嚐這‘透心涼’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