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
清脆的、帶著雀躍和一天未見的思念的女童聲音響起。曉娥像只掙脫束縛的小鳥,靈巧地從後座滑溜下來,張開雙臂,像一道粉色的旋風,直撲進譚雅麗的懷裡,小臉親暱地埋在母親馨香的旗袍前襟上蹭了蹭。
“哎呦,我的心肝寶貝回來了!”譚雅麗瞬間被女兒的回歸衝散了所有驚詫,臉上漾開溫柔慈愛的笑意,緊緊摟住懷裡柔軟的小身體,低頭輕嗅著女兒發頂的氣息,“玩得開心嗎?讓媽媽好好看看,喲,這小臉蛋,紅撲撲的。”她仔細端詳著女兒洋溢著興奮光彩的小臉,手指拂過她額角被汗浸溼的碎髮。
“開心!可開心了!”曉娥用力點頭,小辮子跟著甩動,“我跟雨水妹妹去了……”
“乾孃…抱…”
一個軟糯糯、帶著濃濃睡意的小奶音打斷了曉娥的講述。只見何雨柱抱著還迷迷瞪瞪的雨水下了車,雨水一手揉著惺忪的睡眼,另一隻小手習慣性地向譚雅麗張開,小身子在何雨柱懷裡扭動著想要尋那熟悉的溫暖懷抱。她腕子上那條七彩絲線編成的“百索”在燈光下格外鮮亮
“哎呦!我的乖雨水小公主醒啦!”譚雅麗心立刻被這軟乎乎的小人兒化了,連忙伸手將這溫暖的小糰子接過來,溫柔地顛了顛,“今天怎麼打扮得這麼漂亮呀?瞧瞧這小手腕,戴著‘百索’真好看,像個年畫裡的小福娃!”她逗弄著,指尖輕輕點了點雨水睡得紅撲撲的小臉蛋。
雨水被逗得咧開小嘴,露出幾顆小米牙,發出“嘎嘎嘎”的、毫無保留的快樂笑聲,小手還胡亂地抓了抓譚雅麗旗袍領口的盤扣。
何雨柱看著母女三人親暱地貼在一起,這才轉身,拉開了寬大的後尾門,俯身將裡面那兩個塞得滿滿當當、幾乎要爆開的大提袋拎了出來。袋子沉甸甸的,透出食物的油潤香氣和布料特有的氣息。
“譚姨,”何雨柱提著袋子走過來,語氣輕鬆自然,“這些啊,可都是曉娥和雨水兩個小丫頭,它們精挑細選的禮物,還給你買了。”
“哎呀,柱子!”譚雅麗看著那兩個巨大無比的袋子,又是感動又是無奈,“你這……這也太破費了!怎麼能任由她們兩個小孩子胡鬧買這麼多?你帶著她們出去這一趟,譚姨已經夠感激了,怎麼還能……”她嗔怪地看著何雨柱,眼中卻是掩不住的柔軟。她太瞭解何雨柱了,定是他縱著兩個丫頭撒開了買。
“沒事兒,譚姨,”何雨柱笑得坦蕩,眼神溫和地掃過依偎在譚雅麗懷裡的兩個小丫頭,“錢的事您甭操心。難得帶她們出趟門,看著她們兩眼放光地挑東西,小腦袋湊在一起嘀咕甚麼‘媽媽喜歡這個’、‘爸爸那個好吃’,那小模樣就值當。花點錢算甚麼?不就圖個開心嘛?您看她們倆今天那高興勁兒,買甚麼都值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寵溺。
譚雅麗聽著,心裡暖融融的,看看懷裡歡歡喜喜的曉娥和懵懂可愛的雨水,再看看何雨柱那張寫滿真誠和坦蕩的臉,責備的話再也說不出口,只化成一聲帶著笑意的輕嘆:“你呀……就慣著她們吧!”
聽到動靜的傭人吳媽和另一個年輕些的女傭已經快步走了過來。
“柱子少爺回來了!喲,這麼多東西!”吳媽滿臉笑容地打招呼。
“來,吳媽,搭把手。”何雨柱將其中一個袋子遞給吳媽,自己拎著另一個,“小心點,裡面有吃食,還有衣服盒子。”
“好嘞好嘞!”吳媽和那年輕女傭連忙小心翼翼地接過兩個沉甸甸的大提袋,好奇又恭敬地抱著,朝著燈火通明的客廳走去。
“走嘍,回家吃飯!”曉娥拉著媽媽的衣角,另一隻手習慣性地想去牽何雨柱的手,小臉上滿是回家的雀躍。
雨水在譚雅麗懷裡,也扭著小身子,小手朝客廳的方向指:“飯飯…餓餓…”
“好,吃飯!”譚雅麗笑著應和,抱著雨水,牽著曉娥往裡走。
何雨柱跟在後面,目光掠過熟悉的庭院。暮色四合,廊下的燈光將歸家人的身影拉長,投射在青磚地上。客廳裡明亮的燈光和隱約飄來的飯菜香氣,像一塊巨大的磁石,吸引著歸巢的腳步。遠處傳來傭人放置那些大包小包時輕微的碰撞聲,曉娥嘰嘰喳喳地開始給媽媽描述上海見聞的脆亮嗓音,還有雨水在乾孃懷裡發出的模糊囈語……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充滿了這偌大的院子。他腳步沉穩地踏上臺階,走向那片溫暖的燈火深處。
客廳裡,明亮的枝形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輝,將昂貴的波斯地毯映照得華美而溫暖。空氣中瀰漫著晚餐誘人的香氣和新鮮晚香玉清冽的花香。那兩個被吳媽小心翼翼放在寬大沙發旁邊的大提袋,如同兩座小小的禮品山,瞬間成了客廳裡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曉娥一進屋,就像被上緊了發條的小雀兒,迫不及待地從媽媽懷裡溜下來,小皮鞋在地毯上踩出輕快的聲響。她目標明確地撲向其中一個袋子,小小的身體幾乎要埋進去,小手在裡面急切卻有條理地翻找著。
“媽媽!媽媽!你看,我給你買的!”曉娥終於掏出了一個扁扁的、用素雅提花錦絹包裹的盒子,獻寶似的雙手捧著,高高舉到譚雅麗面前,小臉因為興奮和用力漲得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這個!這個是我挑的!用…用我攢的錢買的!”她驕傲地宣佈,眼神裡充滿了“快誇我”的期待。
譚雅麗的心瞬間被女兒這鄭重其事又帶著點笨拙可愛的舉動融化了。她蹲下身,平視著女兒,溫柔地接過那個觸感溫潤的錦盒:“真的呀?我們曉娥都會自己挑禮物,還用自己攢的錢給媽媽買?快讓媽媽看看是甚麼寶貝。”她的聲音柔得像羽毛,指尖輕輕解開錦盒上繫著的絲帶。
盒子掀開,深藍色的天鵝絨內襯上,靜靜躺著一枚胸針。並非多麼碩大張揚,卻有著獨特的雅緻。溫潤的銀白色金屬託起一顆顆大小均勻、光澤瑩潤的米粒形小珍珠,精巧地排列成一簇含苞待放的鈴蘭模樣。珍珠天然的柔光在燈光下流轉,含蓄溫婉,正貼合了譚雅麗的氣質。
“呀!真漂亮!”譚雅麗由衷地讚歎,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喜愛。這不是價值連城的珠寶,卻是女兒小小心意最珍貴的凝結。她拿起那枚小巧的胸針,指尖拂過冰涼圓潤的珍珠,“媽媽太喜歡了!”她傾身,在曉娥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響亮的吻,“謝謝我的寶貝女兒!這禮物,媽媽要天天戴著!”喜悅和感動讓她的眼角微微溼潤。
曉娥得了誇獎,歡喜得小臉放光,小手又在袋子裡掏摸:“還有爸爸的!爸爸的呢……”她嘴裡唸叨著,繼續在花花綠綠的油紙包和盒子間搜尋。
另一邊,被譚雅麗暫時放在沙發上的雨水,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姐姐和乾孃。姐姐給了乾孃好東西,乾孃好開心……小傢伙似乎也接收到了某種訊號,小身子扭動著,也想從沙發上溜下來。
“雨水,慢點慢點。”何雨柱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穩穩扶住她的小身子,幫她安全“著陸”。
雨水腳一沾地,立刻搖搖晃晃地朝著另一個大提袋的方向,像只蹣跚學步的小企鵝,目標明確地“衝鋒”。她小小的身體還掌握不好平衡,加上急切,走得跌跌撞撞,看得人心都提了起來。終於撲到袋口,小手努力地往裡扒拉,嘴裡含糊地念著:“乾孃……乾孃……給……”
何雨柱趕緊上前幫忙,從袋子裡拿出一個用光滑的、印著素雅蘭花圖案的紙包裹著的方形東西,體積不小。“雨水要找的是這個嗎?”
“嗯!嗯!”雨水用力點頭,小手一把抓住那個軟軟的大紙包,抱在懷裡幾乎要拖到地上。她轉過身,小臉憋得微微發紅,因為抱著東西而走得更加不穩,踉踉蹌蹌地朝著譚雅麗的方向奔去,如同捧著最珍貴的供奉。
“乾孃!給!”終於衝到譚雅麗腳邊,雨水使出吃奶的勁兒,把那個沉甸甸的軟紙包往譚雅麗腿上塞。那包裹太大,她抱著本就吃力,這一番動作下來,包裹歪斜了一下,一角滑落出來,露出一抹極其驚豔的、如同煙霞般的淺藕荷色光澤。
譚雅麗連忙放下曉娥的胸針盒子,伸手接過雨水這沉甸甸的“心意”。她小心地解開包裝紙,指尖觸碰到裡面的料子,一種無法言喻的柔軟順滑感傳來,讓她微微一怔。包裝紙完全滑落,一條用料極其考究的女式披肩完全呈現在眼前。
那是一種近乎完美的藕荷色,素雅中透著華貴。整條披肩是用最上等的真絲喬其紗製成,輕薄得不可思議,卻又有著絕佳的垂墜感。披肩的邊緣,是手工精心刺繡的纏枝蓮紋樣,針腳細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