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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母親病情穩定

2025-10-31 作者:米鬻

(半刻後)

炕上,在何大清笨拙卻小心翼翼的攙扶下,終於將那碗熬得漆黑的湯藥喝了下去。苦澀的藥味瀰漫在小小的屋子裡,混合著尚未散去的、死亡擦肩而過的驚悸氣息。她閉著眼,眉頭因藥汁的苦味而微微蹙著,每一次吞嚥都顯得異常艱難,瘦削的脖頸上,青筋隨著吞嚥的動作隱隱跳動。但最讓人揪心的,是那呼吸——雖然不再有那恐怖的破風箱似的嘶鳴,卻依舊細弱、急促,如同遊絲,彷彿隨時會斷掉。每一次吸氣,她單薄的胸口都只能極其微弱地起伏一下,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何大清端著空藥碗,手還有些發顫,他不敢離開,就那麼坐在炕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妻子的臉,似乎生怕一錯眼,那微弱的呼吸就會停止。昏黃的油燈光映著他半邊臉,額頭上那道因常年皺眉而刻下的深痕,此刻顯得格外疲憊和沉重。他偶爾會抬起粗糙的大手,笨拙地、極其輕微地替阿媽掖一下被角,動作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的笨拙。

真是應了那;”一夜夫妻百夜恩,百夜夫妻似海深。”

大夫開了方子,留下幾包藥粉,又仔細叮囑了夜裡千萬不能受涼、要有人時刻守著、留意氣息變化等事項,才提著那個藍布包袱離開。

臨走前,他那雙閱盡世情的眼睛,又深深地、帶著未解的困惑,看了我一眼。

夜,終於徹底沉靜下來。屋外是北平城無邊的黑暗和寂靜,只有遠處不知誰家的狗,偶爾發出一兩聲短促的吠叫。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光影在牆壁上搖晃,映得母親沉睡的面容更加蒼白脆弱,如同易碎的薄瓷。她似乎陷入了昏睡,呼吸依舊微弱,但總算平穩了些。

何大清依舊守在炕邊,像一尊沉默的泥塑。他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盯著妻子。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個時辰,又或許漫長如半生。

“咳咳……。”

何大清也立刻傾身過去,動作帶著小心翼翼的緊張:“若心、要喝水嗎?”

同時,柱子也過來看到母親好了些,就陪在母親身邊,對母親說,妹妹睡著了。

母親緩緩睜開眼,眼神有些迷濛,好一會兒才聚焦。她微微搖頭,目光越過何大清的肩頭,落在了我身上。看到我驚恐未定、死死盯著她的樣子,她蒼白的臉上努力擠出一絲極其虛弱的安撫笑意。

柱子……還沒睡?”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氣若游絲。

“阿孃……我……我……”我帶著哭腔喚了一聲,手腳並用地爬到她身邊,挨著她冰涼的手臂躺下,小手輕輕抓住她的一根手指,彷彿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何大清看著我們母子,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只是沉沉地嘆了口氣,起身去倒水。他粗壯的身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佝僂。

屋子裡又安靜下來,只剩下阿媽微弱卻平穩的呼吸聲,和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母親的手指動了動,反手輕輕握住了我小小的手。她的指尖依舊冰涼,但那一點點回握的力道,卻帶著劫後餘生的溫度。

“柱子……”母親低低地喚我,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從遙遠地方傳來的飄忽感。我立刻抬起頭,湊近她。

油燈的火苗在她溫潤的眼眸裡跳動,映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脆弱,卻又奇異地沉澱著一種深邃的平靜。

“有沒有嚇到我的小柱子?”她微弱地笑了笑,手指輕輕摩挲著我因緊張而汗溼的掌心。

“別怕,孃親在這兒呢。”

我用力點頭,把臉埋在她單薄的臂彎裡,貪婪地汲取著那微弱卻真實存在的體溫和氣息。劫後餘生的巨大沖擊,讓我小小的身體依舊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積攢力氣。她側過頭,更近地看著我,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洞悉般的瞭然。

“柱子,”再次開口,聲音更輕,卻像羽毛般清晰地落在我心尖。

“剛才……你爹說,是你……拼了命地喊他,說孃親不行了……他才瘋了一樣跑出去找大夫的……”

“看來我的小柱子長大了……很懂事……還會照顧妹妹……讓阿孃就放心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溫柔的探尋,似乎想從我稚嫩的五官裡找出某種答案:“……你咋知道的?你咋……看得那麼準?”

何雨柱的心猛地一跳,小小的身體瞬間繃緊。

來了!這個無法回回避的問題!

何大清那驚疑審視的目光瞬間又浮現在我眼前。該怎麼回答?一個9歲的孩子,如何能預知那瞬息即至的生死危機?如何能喊出“咳血”、“喘不過氣”這樣的詞?這根本不合常理!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比看到母親發病時更甚。

我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甚麼東西死死堵住,一個字也發不出,只能慌亂地垂下眼,不敢看阿媽的眼睛,小手無意識地絞著被角,指節捏得發白。

我的沉默和慌亂顯然被母親看在眼裡。她沒有追問,也沒有像何大清那樣露出驚疑。她只是更緊地、溫柔地握住了我冰涼的小手。

“柱子,”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魔力,輕輕拂過我緊繃的神經,“母親跟你說個事兒。”

我抬起眼,怯怯地看向她。

母親的目光越過我的頭頂,投向油燈照不到的、黑暗的房梁深處,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彷彿在凝視某個遙遠而神秘的所在。

她的唇角,極其微弱地向上彎了一下,勾勒出一個近乎夢幻般的、帶著回憶溫度的淺笑。

“生你的那晚……”她緩緩地、極其輕柔地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久遠的時光裡小心地打撈出來,“……你阿孃我好像……見過菩薩了。”

甚麼?何雨柱猛地睜大了眼睛,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疼得迷迷糊糊的,”母親的聲音飄忽,帶著一種夢囈般的柔軟,“就感覺……屋子裡亮了一下,不是油燈的光,是那種……很暖很暖的金色的光。好像……有個影子,特別特別和氣,就站在旁邊……看著我,也看著剛生下來紅通通皺巴巴的小柱子你……”

她的手指輕輕拂過我的臉頰,帶著無限的憐愛和一種奇異的篤定。

“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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