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密集的槍聲終於漸漸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建築工地上空瀰漫不散的硝煙味，以及遠處唐人街街區零星傳來的、如同獵犬爭食般的短暫交火與慘叫。
公寓樓內，短暫的寂靜被一種劫後餘生的興奮所打破。
“我們贏了！零傷亡！幹掉了他們幾百人！”
“秦少太神了！料事如神啊！”
“黑影集團？我看是黑狗集團吧，不堪一擊！”
壓抑不住的歡呼和讚歎在倖存的兄弟們之間傳遞，每一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激動與自豪。
他們憑藉區區十幾人，依託地利和巧妙的佈置，竟然幾乎全殲了數十倍於己、裝備精良的敵方精銳！這無疑是一場足以載入地下戰爭史冊的輝煌勝利。
李廣文用力拍了拍身邊兄弟的肩膀，臉上也帶著勝利的喜悅，但他很快注意到，站在窗邊始終凝視著外界的秦川，眉宇間非但沒有絲毫輕鬆，反而鎖得更緊了，那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的是比夜色更濃的憂慮。
“秦少，”
李廣文收斂笑容，走到秦川身邊，低聲問道：
“戰鬥已經結束了，大家都在慶祝，你怎麼看起來……反而更加心事重重？”
不等秦川回答，關天雄便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他那隻空蕩蕩的袖管在激動地揮舞著，古銅色的臉上因興奮而泛著紅光。
“秦少！剛接到外面兄弟傳回來的確切訊息！”
關天雄的聲音洪亮，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
“進入唐人街的黑鷹武裝人員，超過五百人，基本被全殲！剩下幾個漏網之魚，也正在被各幫派追剿，絕對跑不掉！”
“你這一手‘借刀殺人’，驅虎吞狼，簡直是絕了！我關天雄闖蕩江湖這麼多年，今天是真的服了！心服口服！”
然而，秦川轉過身，臉上卻沒有半分勝利者的得意，反而是一片化不開的凝重。他看向關天雄，語氣嚴肅而誠懇：
“關大哥，勝利只是暫時的。我想請您再幫我一個忙，一個至關重要的忙。”
關天雄見狀，立刻收斂了笑容，拍著胸脯，獨臂顯得格外有力：
“秦少這是甚麼話！你我之間還用客氣？有甚麼事，儘管吩咐！刀山火海，我關天雄絕不皺一下眉頭！”
“我想請您，”
秦川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現在就帶著我母親和妹妹，立刻離開這裡。然後，想辦法，不惜一切代價，將她們安全護送到舊山總領事館。”
此言一出，不僅關天雄愣住了，連一旁的李廣文和其他聽到的兄弟也都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秦少，這……”
關天雄滿臉困惑，“護送令堂和妹妹去領事館，這沒問題，我義不容辭！”
“可是……你難道不跟我們一起走嗎？現在黑鷹剛被打殘，正是我們趁亂突圍的最佳時機啊！”
李廣文也急忙附和：“是啊，秦少！我們一起護送你母親和妹妹，人多力量大，成功的把握也更高！”
秦川緩緩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而決絕的微笑：
“我走不了。或者說，我不能跟她們一起走。”
“如果我跟我母親和妹妹在一起，非但保護不了她們，反而會給她們帶來滅頂之災。”
關天雄更加不解了，他環顧了一下四周雖然殘破但暫時安全的工地：
“秦少，你到底在擔心甚麼？黑鷹已經被我們打怕了，短時間內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攔截……”
“我現在擔心的，早已不是黑鷹集團的那些明槍了。”
秦川打斷了他的話，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能穿透眼前的牆壁，看到更遠處的危機。
他對李廣文吩咐道：“李哥，麻煩你去樓上，把我母親、妹妹和宋靈兒都請下來。動作要快。”
“好！”
李廣文雖然滿心疑問，但對秦川的判斷有著絕對的信任，立刻轉身奔向樓梯。
關天雄看著秦川，眉頭緊鎖，壓低聲音問道：
“秦少，你不擔心黑鷹，那到底在擔心甚麼人？難道還有別的勢力？”
秦川深吸了一口帶著硝煙味的冰冷空氣，聲音低沉得彷彿耳語：
“我擔心的是，對方會把我對付他們的那一招，原封不動地，甚至變本加厲地用在我身上。”
關天雄先是一怔，隨即瞳孔猛地收縮，失聲低呼：
“你是說……他們也會在暗網上釋出懸賞，反過來獵殺你？！”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秦川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冷靜。
“黑鷹集團的負責人詹姆斯，或許只是個傲慢的武夫，一時想不到這一點。但他背後那個真正的對手‘深藍議會’，那個叫龐瑞霖的老狐狸，他一定能想到。而且，會做得更絕。”
他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龐瑞霖那雙陰沉狡黠的眼睛。
他幾乎可以肯定，此刻的龐瑞霖，一定正在注視著舊金山發生的一切。一旦得知黑影慘敗的訊息，那個老狐狸絕不會坐視不管，他一定會用最有效、也最惡毒的方式，將局面扳回來。
關天雄雖然對“深藍議會”和龐瑞霖瞭解不深，但透過與秦川這短暫的並肩作戰，他深知這個年輕人的智慧和遠見。
秦川的判斷，幾乎從未出錯。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椎悄然爬升。
這時，李廣文帶著林月娥、秦小雨和宋靈兒匆匆走了下來。
林月娥的臉上還殘留著驚恐，秦小雨則緊緊抓著母親的手臂，宋靈兒則一如既往地冷靜，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秦川走到母親面前，握住她冰涼的手，語氣盡量保持平靜：
“媽，時間緊迫，我長話短說。關大哥現在會帶著您和小雨，還有靈兒，立刻離開這裡。”
“他會想辦法送你們去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我們國家的領事館。路上，你們一定要完全聽從關大哥的安排，無論發生甚麼，都不要回頭，不要停留。”
“小川！”
林月娥反手緊緊抓住兒子的手，聲音帶著顫抖：
“你……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你要去哪裡？”
“哥！你不走，我也不走！我要跟你在一起！”
秦小雨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死死抱住秦川的胳膊。
秦川心中一痛，但臉上卻不得不擺出嚴厲的神色，他輕輕卻堅定地掰開妹妹的手，沉聲道：
“小雨！聽話！哥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須去處理，不能跟你們一起走！跟著關大哥，才是最安全的！別任性，別讓哥分心！”
林月娥看著兒子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知道他已經下定了決心。她強忍著淚水，用力點了點頭，拉過女兒，哽咽道：
“小雨，乖，聽你哥的話……我們不能拖累他……”
秦川將目光轉向關天雄，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千言萬語化作一句沉重的囑託：
“關大哥，一切……就拜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