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唐人街建築工地。
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緩緩浸染著天空,僅存的幾縷夕陽餘暉掙扎著,給未完工的公寓樓骨架鑲上了一圈悽豔的血邊。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未散的刺鼻氣味、塵土味,以及一種大戰將至的壓抑。
一架小型無人機如同暗夜中的蝙蝠,利用暮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降落在公寓樓平坦的頂樓平臺。
丁影迅速上前,從無人機懸掛的掛鉤上解下一個沉重的、包裹嚴密的防水帆布包。
開啟包裹,裡面是整齊碼放的軍用級雷管和塑性炸藥,大約十公斤。
關天雄用他僅存的左手掂量了一下,眉頭微蹙,對身旁正在仔細觀察工地地形的秦川說:
“量有點少,我朋友那邊暫時只能湊到這些。如果時間再寬裕點,他還能搞到更多。”
秦川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掃描器,緩緩掃過工地圍牆的每一個豁口,每一堆建築材料可能形成的射擊死角。
他最終將視線定格在公寓樓東西兩側,與相鄰建築形成的狹窄縫隙處,那裡光線昏暗,陰影濃重。
“這些,足夠了。”
秦川的聲音平靜而篤定,他抬手指向剛才鎖定的兩個方位。
“只需要在這兩個關鍵節點佈設就好。他們下一次進攻,主力很可能會從這裡摸進來。”
關天雄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秦川,你怎麼能如此肯定?工地這麼大,入口也不少。”
秦川轉過身,嘴角勾起一絲洞察一切的微笑道:
“關大哥,黑鷹的人不是傻子,第一次從正門強攻吃了大虧,損失折將,他們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他們會變得像毒蛇一樣謹慎。你看這兩處……”
他再次指向那兩條陰暗的通道。
“從我們樓內現有的火力點看,這兩處是視覺盲區,而且貼近圍牆,便於隱蔽接敵。”
“對於擅長特種作戰的黑鷹僱員來說,這是最理想的滲透路線。他們一定會利用我們的盲點。”
關天雄順著秦川的手指望去,仔細思忖,不由得恍然大悟,獨臂用力一拍大腿,由衷讚道:
“妙啊!秦川,你這觀察力和預判,我關天雄服了!心思縝密,堪比沙場老將!”
秦川對站在一旁的李廣文吩咐道:
“李哥,讓丁影和蕭寒他們動作快點,把雷管和炸藥妥善佈設在東西兩側的通道入口和承重結構關鍵點,做好偽裝和觸發裝置。我們要給他們準備一個‘熱烈’的歡迎儀式。”
“明白!我親自去盯著,確保萬無一失。”
李廣文神色一凜,立刻轉身,貓著腰快步離去。
現場只剩下秦川和關天雄兩人。遠處城市隱約的喧囂更反襯出此地的死寂,一種無形的壓力瀰漫在空氣中。
秦川沉默片刻,忽然看向關天雄,語氣帶著一絲歉意和鄭重:
“關大哥,有個問題可能有些冒昧,但縈繞在我心頭,不知當問不當問。”
關天雄微微一怔,隨即坦然道:
“秦少儘管問,我關天雄行事光明磊落,沒甚麼不能說的。”
“您覺得……洪門的詹弘堂主,為人如何?”
秦川的目光清澈,直視關天雄,不似作偽。
關天雄聞言,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愧疚。
他以為秦川是對之前被詹弘無情驅逐一事耿耿於懷,連忙解釋道:
“秦少,詹堂主那件事做得確實不地道,太不仗義!我在這裡,再次代他向你和諸位兄弟賠個不是……”
秦川連忙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語氣真誠:
“關大哥,您誤會了。我絕非因為被驅趕而記恨。我只是……單純地想聽聽您對這位詹堂主的看法。”
“因為從我短暫的接觸來看,我感覺您和他,絕非同道中人。”
關天雄看著秦川誠懇的眼神,知道他不是在說反話,便放下了心中的顧慮。
他嘆了口氣,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沉吟了好一會兒,才壓低聲音,如實相告:
“既然秦少問起,我也不瞞你。說實話,詹弘此人……心胸算不得寬廣,且有些任人唯親。”
“幫裡很多老兄弟對此早有微詞,只是礙於情面,不好明說。”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他能坐上堂主之位,主要是因為他是前任老堂主的義子,大家念著老堂主的恩情,才一直維護著他。否則……哼,洪門兄弟講究的是忠義,他這般行事,早已寒了不少人的心。”
秦川靜靜地聽著,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他斟酌著用詞,緩緩開口: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機會讓他……不再擔任這個堂主。關大哥您,是否有意,也有能力,接下這個擔子?”
關天雄渾身一震,臉上瞬間佈滿了驚訝和疑惑,他緊緊盯著秦川,彷彿想從他臉上看出這番話的真正含義:
“秦少,你……你這話是甚麼意思?怎麼讓他不再擔任堂主?”
秦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長地說:
“據我所知,洪門傳承數百年,奉行的核心信條是‘忠誠愛國、義氣團結、俠義鋤奸’。”
“我雖與詹堂主只有一面之緣,但觀其言行,似乎與這洪門信條……相去甚遠。”
“在我看來,一個背離了組織精神和道義的人,恐怕……不配坐在那個位置上領導群倫。”
關天雄深有同感地重重點頭:“秦少所言極是!詹弘近年來的所作所為,確實越來越偏離洪門的根本。但是……”
他話鋒一轉,臉上滿是無奈和現實的考量。
“眼下我們自身難保,能否從黑鷹的圍剿中活下來都是未知數,談何去……‘請’他下來?”
“事在人為。”
秦川的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彷彿一切盡在掌控。
“我或許有辦法。不過,需要關大哥幫我一個忙。”
“甚麼忙?只要我能做到,絕不推辭!”
關天雄毫不猶豫。
“我需要知道詹弘堂主,還有那位跟他關係密切的黃長老,他們兩個人的私人銀行賬戶號碼。”
秦川平靜地說出了他的要求。
關天雄愣住了,滿臉的困惑:
“銀行賬號?秦少,你要這個做甚麼?這跟……跟讓他下臺有甚麼關係?”
秦川的嘴角再次浮現出那抹高深莫測的微笑,眼中閃爍著智慧與冷厲交織的光芒:
“只要有他們的銀行賬號,我自然有辦法,讓他們‘心甘情願’地……付出代價。”
關天雄雖然滿心疑惑,但看到秦川如此篤定,加上他之前展現出的謀略,心中不由信了七八分。
他不再多問,重重點頭:“好!幫會的財務那裡肯定有記錄,我這就打電話問!”
說完,他走到一旁,掏出加密手機開始聯絡可靠的下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