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紛紛下車,聚集在門樓前。
林月娥和秦小雨看著這充滿家鄉氣息的建築,緊張的神情略微放鬆。
宋靈兒、丁影、雷震山等人則習慣性地迅速觀察著四周的環境,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關天雄整理了一下衣襟,正要引領眾人入內,就在這時,那兩扇沉重的硃紅大門卻“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面緩緩推開了。
只見從門內當先走出一位器宇軒昂的中年男子。
此人身高約有一米八,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藏藍色高檔絲綢唐裝,身形挺拔,面白無鬚,容貌俊朗,但眉宇間卻自然流露出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氣勢。
他手中不緊不慢地盤著一對明晃晃的鋼膽(鐵球),動作嫻熟,發出低沉而有節奏的摩擦聲。
在他的身後,還亦步亦趨地跟著三位年過花甲的老者。
這三位老者雖然鬢髮皆白,但腰板挺直,眼神開闔之間精光閃爍,周身都散發著久經江湖、不容小覷的逼人氣勢,顯然是洪門中德高望重的元老級人物。
關天雄見到此人,立刻上前一步,態度恭敬地介紹道:
“秦少,這位就是我們舊金山洪門的堂主,詹弘先生。”
隨即他又轉向詹弘,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詹堂主,這位就是從國內來的秦川秦少,他們……”
然而,詹弘卻不等關天雄把話說完,甚至沒有正眼去看秦川,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用一種近乎粗暴的語氣打斷了關天雄的話:
“我不想知道他是誰。”
這冰冷而充滿距離感的話語,如同當頭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秦川心中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之火。
他愣在原地,明顯從對方的話語和麵無表情的臉上,感受到了強烈的不友善,甚至……是毫不掩飾的敵意。
這是為甚麼?
秦川心中充滿困惑。
他與這位詹堂主素未謀面,更無冤無仇,為何對方一見面就是如此態度?
不僅是他,站在他身後的李廣文、宋靈兒等人,也都心頭一緊,彼此交換著警惕的眼神,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關天雄顯然也沒料到詹弘會是這種態度,他急忙上前,試圖解釋:
“詹堂主!秦少他們是從國內歷盡千辛萬苦,特意來救被困人質的,他們是我們的血肉同胞,現在被黑影公司追殺,走投無路……”
“關護法!”
詹弘猛地提高了音量,再次毫不客氣地打斷了關天雄,臉上浮現出明顯的不耐與怒意:
“我說了,我不想知道他們是誰,來幹甚麼!這跟我們洪門沒有任何關係!”
“你們現在得罪的是黑影安保公司!那是世界頂級的私人軍事力量,在全世界都有著龐大的勢力和影響力!跟他們對抗,就是以卵擊石,自取滅亡!”
“我們洪門傳承百年,基業來之不易,絕不能跟著你們去蹚這趟渾水,惹火燒身!”
關天雄聞言,臉上瞬間漲得通紅,急道:
“詹堂主!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守望相助是我洪門立足海外的根本!秦少他們……”
“關天雄!”
詹弘厲聲喝道,聲音如同寒冰。
“你知不知道黑鷹私人安保公司擁有超過五千名訓練有素的僱員?而且基本都是各國精銳特種部隊退役的殺人機器!跟他們正面為敵,我們洪門這幾百號人,夠人家塞牙縫的嗎?!”
關天雄並不知道,就在他們抵達唐人街之前,黑鷹集團的總裁詹姆斯·霍華德已經親自給詹弘打來了警告電話。
電話裡,詹姆斯語氣強硬,明確警告詹弘不得以任何形式為秦川一行人提供庇護,否則便是與整個黑鷹集團為敵。
權衡利弊之下,慣於明哲保身、不願招惹強敵的詹弘,自然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撇清關係。
站在詹弘身後的一位黃姓元老,此刻也嘆了口氣,開口勸道:
“天雄啊,你幫他們救出人質,已經是仁至義盡,盡了江湖道義了。聽老夫一句勸,趕緊讓他們離開吧。”
“後面的事情,水太深太渾,我們洪門……真的不能再摻和了。”
這番話,如同最後的宣判。
秦川站在原地,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蔓延至全身,彷彿墜入了冰窟之中。
他完全理解了對方拒絕的原因,恐懼黑鷹的報復,不願引火燒身。
這是最現實,也最冷酷的選擇。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失望與冰冷,雙手抱拳,對著關天雄,也是對著詹弘等人,行了一個江湖禮,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關大哥,大恩不言謝!此番相助之情,秦川永世不忘!既然此地不便打擾,我們就不給貴門添麻煩了。告辭!”
說完,他不再看詹弘等人一眼,猛地轉身,對著身後一臉憤懣和緊張的眾人用力一揮手臂,沉聲道:“我們走!”
決絕的身影,邁步就向大門外走去。
“等一等!”
就在秦川等人即將踏出大門門檻的剎那,關天雄猛地轉過身,聲音洪亮而堅定地叫住了他們。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關天雄獨臂一揮,目光掃過秦川一行人,最後落在詹弘臉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你們現在離開唐人街,就是死路一條!我關天雄在附近還有一個隱秘的落腳點,跟我來,至少能暫時躲避一下,再從長計議!”
“關天雄!”
詹弘徹底暴怒,額頭上青筋暴起,指著關天雄的鼻子厲聲呵斥:
“我剛說的話你全都當耳旁風了嗎?!我以堂主的身份命令你,不許再摻和他們的事!否則,門規處置!”
關天雄迎著詹弘噴火的目光,臉上沒有絲毫畏懼,反而露出一抹決絕的冷笑。
他挺直了脊樑,那隻空蕩蕩的袖管在微風中輕輕晃動,聲音不大,卻如同金石墜地,擲地有聲:
“我關天雄行事,但求問心無愧!貪生怕死,背信棄義之事,我做不到!”
“從現在開始,我關天雄所做的一切,都只代表我個人,與洪門再無瓜葛!”
話音未落,他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的詹弘和那幾位神色複雜的元老,毅然決然地轉身,向著大門外走去,對著秦川等人用力一揮手:
“我們走!”
他的背影,在古老門樓的映襯下,顯得異常孤獨,卻又頂天立地,帶著一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悲壯與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