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董事會成員悉數落座。
陸晚晚不再等待,清冷的聲音劃破凝滯的空氣:
“召集本次緊急會議的議題,方秘書已在通知中明確……”
“陸晚晚!你到底想幹甚麼?!”
周慕雲的怒吼如驚雷炸響,粗暴地截斷了陸晚晚的話。
他苦心維持的鎮定面具徹底碎裂,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紅木桌面上!骨瓷茶杯應聲彈跳,茶水四濺。
他雙眼赤紅如困獸,死死盯著陸晚晚,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
“毒丸?!選在這個時候啟動毒丸?!你是嫌公司死得不夠快,要親手再推一把嗎?!”
“外面早已血流成河!這時候祭出毒丸,是唯恐嚇不跑最後一點殘存的資金!你是鐵了心要毀掉金彪地產嗎?!”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會議桌中央。
李萬山面色陰沉似水,指關節重重叩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陸總,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賭氣的時候!任性也要有個限度!”
“毒丸一旦啟動,所有潛在收購方都會被這盆冷水澆得透心涼!公司立刻變成一潭死水!這個責任,你扛得起嗎?!”
吳啟明則換上一副苦口婆心的面具,聲音刻意揉捏出疲憊與懇求:
“陸小姐,聽我們一句勸,收回提案吧。”
“我們知道你是關心則亂,但方法大錯特錯!當務之急是穩住股價,提振市場信心!”
他目光掃過周慕雲和李萬山。
“在座的都是商海沉浮幾十年的老將,處理這種危機,經驗比你豐富得多!”
“我們已經在全力籌措資金護盤!你這時候啟動毒丸,不是幫倒忙,是甚麼?!”
陸晚晚始終沉默,纖長的指尖悠然轉動著一支簽字筆,彷彿在欣賞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直到三人的咆哮、指責、威逼利誘因氣息不繼而暫歇,會議室裡只剩下粗重而壓抑的喘息。
見幾人終於閉嘴。
陸晚晚緩緩抬眸,平靜如深潭的目光逐一掠過他們因驚怒而扭曲的面孔,最終定格在周慕雲那雙幾乎要噴出實質火焰的眼睛上。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冰冷,在死寂中迴盪:
“幾位前輩。”
她刻意停頓,清晰地捕捉到周慕雲等人眼中一閃而過的、以為她即將退縮的僥倖。
“你們似乎忽略了一個基本事實……”
陸晚晚唇角勾起一絲極淡、毫無溫度的弧度:
“‘毒丸’,從來就不是為了阻擋‘外部’的豺狼。”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指尖在面前的平板電腦上輕輕一觸。
嗡——
會議室正面那面巨大的電子螢幕應聲切換。公司LOGO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幾張並排呈現、蓋著銀行和券商鮮紅印章的掃描件——
《股權質押風險預警及補保通知函》!
函件上,袁曉英、李萬山、吳啟明的名字,連同他們質押的鉅額金彪地產股份數量、當前飆升到危險邊緣的質押率,以及那行刺目驚心的黑體字警告。
“已跌破預警線,請於12日前補充足額保證金或等值質押物,否則將於下一交易日啟動強制平倉程式!”
——被放大到足以灼傷視網膜的程度!
死寂。
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真空般吞噬了整間會議室,連呼吸都停滯了。
周慕雲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慘白如紙。
他嘴巴微張,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倒氣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如同一條脫水瀕死的魚。
螢幕上雖然沒有他的名字,但袁曉英質押的股票,正是慕雲資本的!
袁曉英俏臉煞白,幾乎要將頭埋進會議桌下,不敢與周慕雲的目光有絲毫接觸。
李萬山像被無形的重拳擊中胸口,猛地癱靠向椅背,眼神渙散失焦,死死盯著螢幕上自己名字旁那串代表滅頂之災的數字,彷彿靈魂已被抽離。
吳啟明手中的金筆“啪嗒”一聲跌落昂貴的波斯地毯,無聲滾動。
他渾然不覺,只是失魂落魄地反覆呢喃:
“不可能…這不可能…”
“一旦‘毒丸計劃’啟動,”
陸晚晚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法槌,再次敲碎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現有股東,當然,觸發條件的收購方除外,都將獲得以極低價格認購鉅額新股的權利。”
她的目光如同手術刀,精準地刺向李萬山、吳啟明、袁曉英:
“而你們……”
她微微前傾身體,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如同最終的審判:
“你們質押出去的股權,在毒丸觸發後的股權極度稀釋和隨之而來的股價雪崩面前,銀行和券商會毫不猶豫地、第一時間啟動強制平倉程式。”
“到那時,你們質押的股票,將一文不值。”
“轟隆——!”
李萬山如同被高壓電流擊中,猛地從椅子上彈起!沉重的實木座椅被他帶倒在地,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雙眼暴突,血絲密佈,顫抖的手指如同枯枝般指向陸晚晚,嘶吼聲因極致的憤怒而變形:
“你……是你!陸晚晚!是你這小賤人做的局!”
“那些舉報…那些做空…都是你!!”
他狀若瘋魔,就要不顧一切地撲過去!
唰——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閃現。
宋靈兒已無聲無息地擋在陸晚晚身前,將她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冰冷的眼神鎖定李萬山。
“李董!請冷靜!”
方輝臉色劇變,立刻起身衝過去死死按住失控的李萬山。
“陸晚晚!你好毒的心腸!你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路上逼!趕盡殺絕啊!!”
吳啟明也徹底失態,風度蕩然無存,絕望地嘶喊。
袁曉英癱在椅子裡,面如死灰,彷彿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生氣,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絕望的冰水,已將他們徹底淹沒。
陸晚晚冷眼欣賞著眼前精心導演的崩塌,嘴角掠過一絲掌控一切的、冰冷的笑意。
她無視幾人的崩潰與咒罵,目光轉向主持會議的方輝,聲音恢復了事務性的平穩:
“方秘書,既然董事們情緒已‘充分表達’,現在,關於‘股東權利計劃’提案,正式進入表決環節。”
“哈哈哈……”
周慕雲忽然爆發出一陣嘶啞的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刻骨的譏諷。
“晚晚小姐,你是不是得意忘形了?別忘了你手裡那點可憐的股份!”
“慕雲資本,加上李董和吳董名下的份額,我們擁有超過百分之三十五的投票權!你憑甚麼認為,你的毒丸能透過表決?!”
李萬山和吳啟明如同即將溺斃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瞬間“活”了過來,眼中重新燃起近乎癲狂的希望。
“哈哈哈!對!對極了!”
李萬山也跟著狂笑起來,用力拍著桌子,一掃之前的絕望。
“我說周總怎麼一直穩如泰山!原來殺招在這兒!咱們投反對票,這狗屁毒丸就是個笑話!怕它作甚!”
“操!嚇死老子了!”
吳啟明猛地一拍腦門,興奮地幾乎跳起來。
“早說啊!那還求她個屁!咱們剛才真是被這娘們兒唬傻了!”
只有袁曉英,憑藉女人敏銳的直覺,心頭的不安非但未消,反而愈發濃重。
她死死盯著陸晚晚那張始終波瀾不驚的臉,那穩如磐石的眼神,讓她渾身發冷,事情,絕不可能這麼簡單。她一定還有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