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晚沒料到父親單刀直入問這個,坦然點頭:
“是,怎麼了?”
陸秉坤目光銳利如鷹隼,緊追不捨:
“誰讓你去的?”
“老闆的意思。”
陸晚晚語氣隨意,帶著慣常的漫不經心。
“老闆?”
陸秉坤臉色驟然陰沉,聲音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
“那個秦川?”
陸晚晚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審視的嚴肅。
她直視著父親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冰稜墜地:
“爸,秦川被害的女友蘇淺淺…是不是我姐姐?”
“哐當——”
陸秉坤手中的鋼筆失手掉在厚重的紅木桌面上。
他整個人如遭重錘,猛地向後靠在椅背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眼中翻湧著驚濤駭浪般的震驚、難堪與深重的愧疚。
本能地反駁道:“你胡說甚麼!”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陸晚晚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間,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刻骨的寒意:
“我上中學時,有一晚…聽見了你們臥室裡的爭吵。”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壓下喉頭的哽咽:
“媽媽的聲音,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陸秉坤!你別以為我不知道!蘇宏遠家那個小賤人,就是你跟那個不要臉的女人生的野種!’”
陸秉坤僵坐在那裡,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連反駁的念頭都生不出,只剩下無處遁形的狼狽。
陸晚晚的聲音繼續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流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天晚上,我的世界塌了一半……”
“震驚,害怕…但後來,我慢慢接受了。甚至……有點期待。”
“我想有個姐姐,分享快樂,傾訴煩惱……這次回國,我最大的心願就是找到她。哪怕不能相認,遠遠看著,做個朋友也好……”
她的眼神驟然變得鋒利而痛苦:“可我沒來得及!她就那樣死了!死在那個叫秦川的畜生手裡!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我恨不得親手撕了他!”
“更諷刺的是,《全球青年金融工程峰會》上,我見過他!衣冠楚楚,人模狗樣!就是那個殺了我姐姐的兇手!”
“後來我拿到了華爾街頂尖投行的Offer,準備離開這個傷心地。可偏偏…秦川出獄了。”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決絕,“我留下了!我要查清楚!如果真是他乾的…我要他血債血償!”
陸秉坤臉上的震驚和難堪,已被濃重的擔憂和恐懼取代。
他萬萬沒想到,女兒接近秦川的目的竟是如此兇險!
“晚晚!”
他急切地開口,聲音乾澀,“你不能…不能為了這件事毀掉自己的前途!華爾街的機會…”
“爸!”
陸晚晚厲聲打斷他,眼神如冰,“我很清楚自己在做甚麼。蘇淺淺的事,我不想再深挖。也請您不要干涉我的自由。”
陸秉坤張了張嘴,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
他看著眼前這個智商超群、意志如鐵的女兒,深知任何勸阻都蒼白無力。他頹然地垂下目光,徹底失語。
與此同時,金彪地產。
秦川獨自踏入略顯冷清的辦公區。
“秦少!”
宋靈兒驚喜地迎上來。
“過來看看。
秦川環視四周,“晚晚和吳哲呢?”
“吳哲哥去別墅那邊了。晚晚姐…只說出去一下,沒交代去哪。”
宋靈兒搖頭。
“知道了。”
秦川點頭,“我去財務部找陳總監。”
“我帶您去!陳總監在樓下辦公室。”
宋靈兒引著秦川走向財務區域。
財務總監辦公室內,陳海舟正埋首於堆積如山的報表中。
見秦川進來,他放下手中的筆,露出溫和的笑容:
“秦川來了,坐。”
他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沙發。
秦川坐下:“接手金彪後一直沒空過來看看,今天正好得閒。”
宋靈兒端來熱茶放下,悄然退了出去。
陳海舟心知秦川來意,將一份檔案推到他面前,神色凝重:
“初步梳理了財務和經營狀況,形勢…相當嚴峻。”
“陳叔,問題主要集中在哪?”秦川目光銳利起來。
“首先是股權結構。”
陳海舟點了點檔案,“陳金彪雖是法人、董事長,但個人持股僅14.8%,小股東一個。”
秦川掃過檔案,目光鎖定在第一大股東欄:“慕雲資本,21%…果然,陳金彪不過是周慕雲的一條看門狗。”
陳海舟讚許地點頭:“比喻很貼切。即便加上陸小姐從周國雄那裡拿到的近10%,我們這邊合計也不到15%。”
“另外兩位大股東,李萬山佔8%,吳啟明佔7%。”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秦川,“這意味著,周慕雲要奪回控制權,易如反掌。你們目前的位置……很被動。”
秦川坦言:“這正是我讓晚晚出面的原因。借她父親的身份,讓周慕雲投鼠忌器,不敢輕易撕破臉。為我們爭取時間,尋找徹底掌控公司的辦法。”
“徹底掌控?”
陳海舟追問:“具體思路?”
“還在謀劃。”
秦川搖頭,“本想和晚晚商量,她不在。”
陳海舟沒有繼續深問,轉而指向另一份材料,語氣轉冷:
“更嚴重的問題在經營層面。金彪地產的核心業務,被幾家關聯公司深度繫結、吸血。”
“比如,‘天才建材’,實控人是周國雄的情婦;‘榮泰基礎’,掛名的是吳啟明的兒子,承接了金彪絕大部分土方工程,價格虛高;還有李萬山幕後操控的‘捷訊物流’,同樣深度捆綁,利益輸送的痕跡非常明顯。”
秦川眼中精光一閃。陳海舟能在如此短時間挖出這些要害,價值遠超預期!這步棋,走得太對了。
“陳叔,麻煩您將這些關鍵證據整理好發給我。這些蛀蟲的尾巴…或許就是撬動局面的支點!”
“沒問題。”
陳海舟應下,“我再深挖一層,爭取找到更硬的實錘。”
秦川摩挲著茶杯邊緣,忽然問:
“以周慕雲的精明和老辣,不可能不知道這些關聯交易在吸血。他默許甚至縱容…圖甚麼?”
陳海舟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變得深邃:“問得好。我在審計時,發現了一些…異常的資金閉環,手法相當隱蔽,疑似利用金彪地產複雜的業務鏈和這些關聯公司…進行大規模洗錢。”
秦川瞳孔猛地一縮!
所有疑雲瞬間貫通!
“原來如此!”
他心中豁然開朗,一股冰冷的興奮感油然而生。
周慕雲,你的死穴…終於露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