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口,趙天虎和蘇眉回到十樓那間瀰漫著未散雪茄味的董事長辦公室。
趙天霸和財叔早已等得坐立不安,臉上寫滿了急切的探詢。
看到他們這副樣子,趙天虎心頭莫名地掠過一絲尷尬。
方才在會客室,被那2.4億的鉅額利潤衝昏了頭腦,竟完全忘了樓上還有這兩位盟友。
此刻,現實帶著一絲魔幻感撲面而來,前一刻還在密謀如何除掉秦川,下一刻竟成了他的債主,借出了五千萬!
趙天霸捕捉到趙天虎臉上那抹不自然的神色,心中不祥的預感陡然加劇,急聲問道:
“虎哥,那小雜種到底來幹甚麼?”
趙天虎那張大圓臉罕見地浮現出幾分侷促,乾咳一聲,聲音帶著點不自在:
“他……是來借錢的。”
“借錢?!”
趙天霸以為自己聽錯了,眼珠子瞪得溜圓。
“他秦川?!來找你趙天虎借錢?!”
“咳咳……”
趙天虎清了清嗓子,老臉微紅,強自鎮定道:
“虎威集團開門做生意,放貸是本行,他來借錢,有甚麼稀奇?”
財叔敏銳地嗅到了異樣的氣息,渾濁的老眼精光一閃,立刻追問:
“他借多少?”
蘇眉適時接話,聲音清晰:
“五千萬。”
“五千萬?!”
趙天霸的聲音陡然拔高,震驚得差點跳起來。
“虎哥……你借給他了?!”
“嘿嘿……”
趙天虎擠出幾聲乾笑,試圖用利益粉飾尷尬。
“這筆生意,到期能淨賺兩個億!送到嘴邊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他頓了頓,趕緊補充一句,試圖安撫:
“放心,等這筆交易一結清,該怎麼樣,還怎麼樣!”
“兩個億……”
趙天霸喃喃重複著,臉色瞬間由震驚轉為鐵青,最後漲成了難看的豬肝色。
一股被赤裸裸背叛的怒火直衝天靈蓋!甚麼兄弟情義,在真金白銀面前,一文不值!
他猛地站起身,腮幫子咬得咯咯作響,從牙縫裡狠狠擠出一個字:“走!”
說完,頭也不回,帶著一股壓抑的風暴,大步流星地摔門而去。
財叔深深看了一眼臉色變幻的趙天虎和麵帶憂色的蘇眉,無聲地嘆了口氣,默默跟上趙天霸。
辦公室門重重關上,隔絕了那壓抑的腳步聲。
蘇眉望著緊閉的門,俏臉上憂慮更深,低聲道:
“虎哥,我們……好像把海龍會徹底得罪了。”
趙天虎煩躁地揮了揮手,像是要揮散那點不自在,語氣帶著商人特有的冷酷:
“得罪就得罪!甚麼都沒有錢重要!兩個億,夠填平多少關係?換做是趙天霸,他只會做得更絕!”
蘇眉沉默地點點頭。她深知,在這條道上,巨大的利益面前,任何情誼都脆弱得不堪一擊。
只是……秦川這筆錢,真的那麼好拿嗎?
……
邁巴赫車內,氣壓低得可怕。
趙天霸一拳狠狠砸在昂貴的真皮座椅上,破口大罵:
“趙天虎!老王八蛋!為了兩個億就他媽賣兄弟!狗屁的虎爺!簡直不是東西!”
財叔坐在一旁,臉色凝重,並未附和趙天霸的怒火,反而冷靜分析:
“會長,息怒。這事……透著邪性。”
“島城放貸的盤子不小,秦川就算真缺錢,為甚麼偏偏找上剛跟他結下死仇的趙天虎?”
“這不合常理!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小子背後,肯定藏著我們不知道的算計!”
趙天霸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財叔的話讓他稍稍冷靜,但眼中的恨意絲毫未減:
“算計?老子不管他有甚麼算計!跟這小子的血債,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難道要老子眼巴巴等著他跟趙天虎做完那筆兩個億的買賣?我他媽等不了!”
財叔眉頭緊鎖,憂心忡忡:
“問題是,現在動手,就等於直接打趙天虎的臉,撕破臉皮是必然的。為了秦川,同時跟虎威集團開戰……值嗎?”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我總覺得,這小子在下一盤大棋,我們……可能都成了他棋盤上的棋子。”
“棋子?!”
趙天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怒吼道,“老子要把他那顆棋子碾得粉碎!”
……
秦川向“虎爺”趙天虎借款五千萬的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在島城道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各個角落。所有人都在震驚於這股突然崛起的勢力——秦川!
從出獄至今,短短半月,他乾的事一件比一件駭人聽聞:
打殘虎威集團悍將馬大牙!
逼得兇名赫赫的豺狗銷聲匿跡!
將盤踞酒吧街的董家崧直接趕出島城!
更是一戰將海龍會鯊魚堂近半精銳送進醫院!
而如今,竟能讓“虎爺”親自借出五千萬鉅款!
這最後一條,尤其震撼!道上紛紛解讀:這哪裡是簡單的借貸?分明是虎威集團與秦川的聯手訊號!是島城黑道格局即將劇變的前奏!
這些沸沸揚揚的傳言,源頭正是陳默。
他按照秦川的精密指令,利用網路的暗流,精準地將每一個“猛料”投放到目標人群之中。
輿論的風向,已然在秦川的掌控之中。這是他龐大計劃中,至關重要的第一步——造勢。
……
就在整個島城黑道為之震動、議論紛紛之際。
秦川帶著吳哲、陳默、趙鐵柱等核心班底,踏入了泰晤士小鎮,正式接管了那棟飽經風霜的秦家別墅。
眼前的景象只能用“觸目驚心”來形容。
曾經精緻典雅的家園,此刻滿目瘡痍:名貴的地板被撬得七零八落,牆壁被砸得坑坑窪窪,實木裝飾板被粗暴拆下,傢俱電器更是被破壞殆盡,垃圾遍地,一片狼藉。
顯然,闖入者在這裡進行了極其徹底的“搜尋”。
短期內,這裡不會再有不速之客了,秦川用那份天價合同,暫時買來了喘息之機。
“吳哲。”
秦川環視著破敗的大廳,聲音沉穩,“聯絡外地可靠的裝修公司,越快越好。按我之前給你的設計圖,全面翻新。”
“最重要的是,我標註的那些‘特殊結構’和‘防禦裝置’,必須一絲不苟地安裝到位!”
“明白,川哥!保證辦妥!”
吳哲立刻應聲,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需要改造的角落。
秦川轉向陳默,兩人一同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樓梯。“默默,重點在這裡。”
地下室空間寬敞,但同樣凌亂不堪。
陳默一邊打量著混凝土結構、通風管道和線路佈局,一邊忍不住問出了盤旋在心頭許久的問題:
“老大,我還是沒想通。為甚麼要向趙天虎借錢?而且還是那麼離譜的高利貸?這不是白白送錢給他嗎?”
他對金融的認知遠不如對程式碼精通。
秦川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手指輕輕敲擊著冰冷的混凝土牆壁:
“我在給他挖坑。坑要挖得足夠深,誘餌要放得足夠香,才能讓這隻貪婪的老虎心甘情願地跳進來。”
“坑?”
陳默一臉茫然,“甚麼坑?我怎麼一點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就對了。”
秦川的笑容帶著掌控全域性的自信。
“要是連你都一眼看穿,趙天虎那隻老狐狸還能上當嗎?這次的目標,可不止一個虎威集團……”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我要把金彪地產,也一起拖下水!”
“棒子國的‘三興會’,還有海龍會,所有要殺我的資金都是從金彪地產出去的,這筆賬必須跟他們清算。”
陳默徹底懵了:“金彪地產?現在跟他們八竿子打不著啊!怎麼拖?”
秦川沒有直接回答,反而丟擲一個問題:
“默默,你聽說過‘CDS協議’嗎?”
陳默茫然地搖搖頭:
“CDS?沒聽過,金融圈的黑話?”
秦川耐心解釋道:“CDS,是金融行業的一個術語,全稱叫‘信用違約互換’(Credit Default Swap)。本質上,它是一種對賭合約。”
“對賭?賭甚麼?”
陳默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賭的就是‘信用’會不會‘違約’。”
秦川用最直白的語言解釋:
“打個比方,假設我們賭的是虎威集團會不會破產或者還不上債(這就是‘參考實體’和‘信用事件’)。”
“我們作為買家,定期支付一小筆‘保費’給賣家。如果虎威集團真倒了、賴賬了(信用事件發生),賣家就得賠我們一大筆錢!”
“如果它屁事沒有,那賣家就白賺我們的保費。整個過程,不涉及實際買賣任何東西,純粹就是一份金融對賭合同。”
陳默聽得眉頭緊鎖,努力消化著這些概念,最後還是撓撓頭:
“你們玩金融的心眼子真多……太繞了!老大,你就直說,需要我幹啥?”
“我會起草一份特殊的CDS協議文字,”
秦川目光炯炯,“你的任務,是把它變成一份無法篡改、無法抵賴的電子合同。嵌入你的加密程式碼,確保一旦雙方電子簽名生效,合同內容和交易記錄就自動上傳到多重加密的雲端進行‘公證’,永久鎖定。能做到嗎?”
“這個絕對沒問題!”
陳默拍著胸脯,技術層面是他絕對的領域。
“交給我!保證讓它比區塊鏈還牢靠!”
但他隨即又想到關鍵問題,“可是……老大,金彪地產的人又不是傻子,他們憑甚麼跟咱們玩這種金融對賭?咱們拿甚麼當誘餌?”
秦川臉上的笑容愈發深邃,帶著一種洞悉人性的瞭然:
“你知道嗎?金融世界最鋒利的武器,往往不是複雜的模型,而是最簡單的人性——慾望和貪婪。”
“只要是人,就逃不過這兩樣東西。而金彪地產……他們恰恰有著最致命的‘慾望’。”
他的眼神,彷彿已經穿透了時空,看到了對手落入陷阱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