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柔冰冷的結束通話聲在秦川耳邊迴響,如同一個沉重的句號。
他握著手機,最後一絲睡意蕩然無存。
計劃,流產了。
借劉輝釣出幕後黑手的謀算,隨著唐偉那顆終結自己的子彈,徹底化為泡影。
但隨之而來的並非挫敗,而是一股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能逼得一個刑警支隊副隊長“心甘情願”地飲彈自盡,那背後的力量,其權勢之滔天,手腕之酷烈,遠超他之前的想象。
一個尚未畢業的大學生,何至於引來如此高位的傾軋?
秦川眉頭緊鎖,百思不得其解。難道……真與父親的死有關?這個念頭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上心臟。
眼前的海龍會、威虎集團、慕雲資本這些黑道巨鱷已如烏雲壓頂,若再加上盤踞在權力高處的陰影……
這根本就是一張天羅地網,黑白兩道,竟無他秦川半點生路!
求生的慾望如野火般在胸中燃起。他清晰地意識到:想活下去,想保護母親、妹妹,以及那些追隨自己的兄弟,唯一的出路,就是讓自己變得足夠強大!
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唯有力量才是真正的護身符。
而力量的核心,無外乎兩樣東西:人,和錢。
道上立足,缺一不可。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必須圍繞著這兩點展開:瘋狂斂財,廣納人馬。
互聯資本,是他撬動財富的重要支點。
而林薇,無疑是他最得力的臂膀。為了擴張,她也在全力招兵買馬。
一份特別的求職簡歷,悄然落入了林薇的視線。
陸晚晚。
23歲。
哥倫比亞大學,金融工程博士。學成歸國。
林薇盯著螢幕,眼中滿是驚訝。
哥大的金融工程,那是全球金融精英的搖籃,華爾街頂級投行的敲門金磚!
這樣年輕的天才博士,堪稱鳳毛麟角,怎會向互聯資本,這家尚在襁褓中的小公司,投來橄欖枝?
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下,林薇親自撥通了簡歷上的號碼,約定了面試地點。
她沒選在公司,而是挑了一家格調清雅的咖啡館。
提前十分鐘抵達,林薇推門而入,目光掃過室內。
靠窗的位置,一個身影瞬間攫住了她的視線。
那是一個渾身散發著強烈“SWAG”氣息的女孩。
一副粉色的耳麥鬆鬆垮垮地壓在略顯凌亂的銀灰色短髮上,面前放著一杯浮著拉花的卡布奇諾。
一件灰綠色的工裝外套隨意地裹著她纖瘦的上半身,內搭黑色長袖襯衫,袖口稍稍挽起,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外套下襬被利落地束進寬大的黑色工裝褲腰裡,褲腳堆疊在厚實的黑色馬丁靴靴筒旁。
一條粗獷的金屬鏈條斜挎胸前,脖頸另一側則垂著一條纖細皮繩,上面綴著一顆造型獨特的銀色尖牙吊墜。
她微微側著頭,半眯著眼,眼神不似尋常少女的嬌憨,反而透著一股慵懶與銳利交織的幽光,像深潭一角,平靜下藏著莫測的暗流。
儘管這形象與她想象中的金融工程博士天差地別,但林薇的直覺瞬間鎖定,就是她,陸晚晚。
林薇徑直走過去,微笑詢問:“你好,請問是陸晚晚嗎?”
女孩將耳麥滑落到纖細的脖頸上,抬起眼簾,目光清澈地打量林薇:“你好,我是。您一定是林總了。”
“叫我林薇就好,我比你大不了多少。”
林薇在她對面坐下,點了一杯拿鐵,隨即切入正題,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奇:
“陸博士,你的簡歷非常亮眼。以你的學歷背景,華爾街的大門會為你敞開,為甚麼會選擇我們這樣一家初創公司?”
陸晚晚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歪了歪頭,臉上漾開一抹俏皮的笑意:
“我是三個月前回國的。回來不久,參加了《全球青年金融工程峰會》……”
“你也參加了那個峰會?”
林薇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和意外。
“嗯,”
陸晚晚點頭道:“所以我知道,林薇姐和另外兩位同學憑藉《風險對沖模型》拿到了金獎。”
“主要是秦川的功勞,我和方博是參與者。”
林薇坦誠道。
“我家就在島城。”
陸晚晚接著說,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頸間的尖牙吊墜。
“出國多年,想在家多待些時間,所以想找份工作過渡。在智聯招聘上看到你們在招人,查了一下,發現互聯資本的股東,應該就是你們三位。”
她的眼神亮了起來:“我對你們那個《風險對沖模型》很感興趣,正好也是我喜歡的研究方向,就投了簡歷。”
林薇心中掠過一絲微妙的失落:“所以……晚晚小姐只是打算短期工作?”
“也不一定啦,”
陸晚晚聳聳肩,語氣輕鬆卻帶著認真。
“如果做得開心,合得來,長期留下也未嘗不可。對我來說,工作環境和對的人,比所謂的大公司光環重要多了。”
林薇瞭然。天才往往特立獨行,她的想法很真實,順心則留,不合則去。
“我相信晚晚和我們一定能合作愉快。”
林薇展露笑容,隨即話鋒一轉,介紹公司規則:
“不過我們招人更看重實戰能力。互聯資本目前主攻股市,未來會成立私募基金。”
“新員工通常有一個月試用期,期間進行模擬盤交易,達到盈利指標才能轉正。”
“考核標準呢?”
陸晚晚挑眉。
“一百萬本金,10%盈利。”
陸晚晚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一週時間,足夠了。”
“好!”
林薇欣賞她的爽快,“一週達標,立刻轉正。未來表現優異,還會有股權激勵。”
“那,明天公司見。”
陸晚晚也乾脆利落。
與陸晚晚道別後,林薇心情頗佳,在回公司的路上撥通了秦川的電話,興奮地彙報了這個“意外收穫”。
電話那頭,秦川聽完林薇的描述,沉默了片刻。
再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種林薇熟悉的、近乎本能的警覺:
“林薇,既然你已經決定讓她明天來,我不便反對。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沉凝,“我總覺得,這個陸晚晚,不像她表面說的那麼簡單。”
“我也覺得有些特別,所以才親自見面。”
林薇解釋著,回想起女孩眼中那份深邃的慵懶。
“不過接觸下來,感覺她個性挺直率,像個單純有才華的女孩。”
“好吧,”
秦川沒有堅持,但叮囑道:
“先讓她試用一週。另外,最好想辦法查查她的家庭背景和過往底細,越清楚越好。”
“好,我知道了。”
林薇應下,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握著手機,心頭卻浮起一絲困惑。
秦川的疑慮從何而來?這樣頂尖的人才主動投誠,對初創的互聯資本簡直是天降甘霖。
她實在想不出,陸晚晚的加入,能對公司造成甚麼“不利”?
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林薇搖搖頭,將秦川的疑慮暫時拋開,心中更多的是對未來的期待。
然而,那銀灰色的短髮、頸間的尖牙吊墜,以及那份慵懶下潛藏的銳利,卻像一幅鮮明的畫面,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