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死寂籠罩著D區監舍。
113號監室內,鼾聲、磨牙聲和濃烈的腳臭、汗餿、狐騷味混雜在一起,令人窒息。
“咔噠——”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機括聲響起,監室那扇厚重冰冷的鐵門,竟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一條縫隙。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閃身而入。
赫然是秦川!
董俊濤和另外兩名心腹緊隨其後,三人手中緊握著用溼毛巾死死纏繞、只露出沉重金屬頭的鐵管。肅殺之氣瞬間驅散了監室內的渾濁空氣。
藉著高窗透下的慘淡月光,秦川銳利的目光精準鎖定了靠牆床鋪上那個標誌性的鋥亮腦門,禿鷲。
冰冷的鐵管,帶著一絲戲謔,輕輕敲在那光滑的頭頂上。
“哎呦!”
禿鷲痛呼一聲,猛地彈坐起來,驚懼地瞪著黑暗中幾個模糊的人影。
“誰?!你們怎麼進來的?!”
旁邊的犯人被驚醒,紛紛坐起,黑暗中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董俊濤手中的鐵管如毒蛇般抬起,指向騷動的人群,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秦老大辦事,找禿鷲!不想躺下的,都他媽給老子坐穩了!”
七八個犯人,人數雖多,但在董俊濤三人手中寒光隱現的鐵管威懾下,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雞,僵在床鋪上,噤若寒蟬。
秦川的鐵管頭再次點回禿鷲的腦門,冰冷的聲音像是從地獄傳來:
“我是秦川。我的手段,你該清楚。我問,你答。一句假話,廢你一條胳膊;兩句假話,再加一條腿。想當人棍,你可以試試。”
禿鷲額頭上瞬間沁出豆大的冷汗,順著光滑的頭皮滾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秦…秦老大!倉庫那事兒!我發誓!跟我沒關係!真不是我乾的!”
“發誓?”
秦川的聲音冷得掉渣。
“省省吧。我知道你是海龍會的狗。動我的人,也是海龍會的爪子。你說你不知道?當我是三歲小孩?”
鐵管微微下壓,冰冷的觸感讓禿鷲渾身一顫。
禿鷲面如死灰,他怎麼也想不到秦川連這個底細都摸清了!他慌忙抹了把汗,語無倫次:
“是…是!我以前是認識財叔!是他…是他託人找上我,讓我用紅塔山攪黃您的煙幣生意!我…我就是貪財,想撈一筆才答應的!可我……”
“閉嘴!”
秦川不耐煩地打斷他:
“廢話留著跟閻王說。我只問一件事:我去服裝廠倉庫見金梟雄,那些人是怎麼提前埋伏好的?誰通風報信?”
“這……”
禿鷲眼神閃爍,喉嚨裡像是堵了棉花,支支吾吾。
秦川眼中寒光一閃,毫無預兆地高高揚起了鐵管,帶著呼嘯的風聲,作勢就要狠狠砸向禿鷲的肩胛骨!
“別!別打!我說!”
禿鷲魂飛魄散,失聲尖叫:
“我…我看到了!就在您去倉庫之前!我看到C區的一個小子,鬼鬼祟祟跑去服裝廠了!他跟埋伏的那幾個人說過話!”
秦川的手臂頓在空中,鐵管離禿鷲的肩膀僅有寸許。
他目光如電:“那人叫甚麼?”
“不…不知道名字!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
禿鷲急促地回答,生怕慢了一秒那鐵管就會落下。
秦川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人影。他收起鐵管,聲音依舊冰冷:
“明天早飯。餐廳裡,把他給我指出來。”
“是!是!秦老大!我一定指給您看!”
禿鷲如蒙大赦,點頭如搗蒜。
秦川不再看他,朝董俊濤微微頷首。
幾人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監室,厚重的鐵門重新合攏,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只留下監室內一片死寂和濃重的恐懼。
……
第二天早餐時分。
巨大的餐廳人聲鼎沸,瀰漫著食物的氣味和人體的汗味。
管教們如同鷹隼般在過道間巡視。
秦川與李廣文、馬濤等人圍坐一桌。
馬濤剛拿起勺子,就見禿鷲和D區的一夥人走進餐廳取餐。
禿鷲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視著人頭攢動的餐廳。
很快,他的視線定格在離秦川不遠的一個角落,一個年輕犯人正埋頭吃著東西。
禿鷲端著餐盤,狀似無意地走到那人身後,極其隱蔽地朝秦川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秦川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那個年輕犯人——阿鑫!
那個在洗衣房幫忙處理煙幣、平時看起來頗為機靈勤快的小弟!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間竄上秦川的脊樑!張強來傳話時,阿鑫就在旁邊!是自己人,所以他毫不避諱!
沒想到,海龍會的釘子,竟就藏在自己眼皮底下!
昨天倉庫那場致命的埋伏,差點就栽在這條毒蛇手裡!
李廣文敏銳地捕捉到秦川身上陡然散發的寒意,
低聲問:“秦少,怎麼回事?”
秦川的聲音彷彿淬了冰:“阿鑫。是海龍會的狗。”
“啪嗒!”
馬濤手中的湯匙失手掉落在餐盤裡,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猛地扭頭看向不遠處的阿鑫,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聲音都變了調:
“阿鑫?!他…他是奸細?!”
這個他頗為信任的小弟,竟然是內鬼?!
秦川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刮過馬濤的臉:
“吃完飯,把他帶到洗衣房。問清楚,昨天下午,他跑去服裝廠幹甚麼了。”
馬濤臉色鐵青,剛要應聲。
“哐當——!”
一聲巨響從不遠處傳來!
只見一個正在吃飯的犯人毫無徵兆地身體一歪,重重摔倒在地!
緊接著,他全身劇烈抽搐,口中噴出白沫,眼珠上翻!
“啊!怎麼回事?!”
周圍的犯人驚叫著跳開。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
“噗通!”
“噗通!”
“嘩啦——!”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餐廳各處接連響起摔倒聲、餐具破碎聲!
一個又一個犯人倒在地上,症狀一模一樣:口吐白沫,渾身抽搐!
短短十幾秒,倒下的犯人竟多達四五十個!場面瞬間大亂!
“中毒了!飯菜裡有毒!”
有人驚恐地尖叫起來!
所有犯人的臉色瞬間慘白,驚恐地望著自己面前的餐盤,彷彿裡面藏著致命的毒蛇!
張釗臉色劇變,對著身邊一個管教厲聲吼道:
“快去叫醫務室!讓鄭醫生帶人過來!快!”
那管教連滾爬爬地衝出了餐廳。
“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許亂動!”
張釗衝著混亂的人群怒吼,試圖維持秩序。
秦川盯著滿地抽搐的犯人,一股強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太突然了!他的目光迅速掃過自己和李廣文等人的餐盤,又看向那些中毒者的。
很快,他發現了關鍵,所有中毒者,面前的湯碗都是空的!而他們這邊,除了他,其他人都沒動那碗稀粥!
“是粥!”
秦川的聲音斬釘截鐵,“中毒的都喝了粥!”
李廣文、馬濤等人悚然一驚,低頭看向自己面前那碗幾乎沒動過的稀粥,一陣後怕!
幾個喝過粥的犯人聞言,立刻驚恐地彎腰嘔吐起來,沒吐的也拼命用手指摳喉嚨催吐。
就在這時!
餐廳大門被猛地撞開!幾個穿著制服的管教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為首一人手裡高舉著一個透明的小玻璃瓶,瓶底還殘留著些許可疑的白色粉末。
他目光如電,直射秦川,聲音洪亮得蓋過了餐廳的混亂:
“犯人秦川!有人舉報你投毒!證據確鑿!這瓶毒藥,就是從你床鋪底下搜出來的!”
剎那間,整個餐廳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利箭,齊刷刷射向秦川!
“我——操——你——媽——!!!”
秦川的怒吼如同受傷的雄獅,瞬間炸裂在死寂的餐廳上空!
那聲音裡蘊含的滔天怒火和冰冷殺意,讓所有人心頭都是一寒!
如此拙劣的栽贓!如此迫不及待的陷害!對方,這是要把他往死裡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