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監獄的每個角落。
秦川要發行“煙券”的訊息,一夜之間便插上了翅膀,在四個監區不脛而走。
對於犯人們而言,煙券比實物煙幣更加便捷,尤其是那誘人的“減刑通道”,像一盞明燈點燃了希望。
期待的情緒在鐵窗內悄然蔓延。
唯有D區的禿鷲,聽到風聲時心頭猛地一沉。
秦川這一手,分明是衝著他來的!用紅塔山衝擊煙幣市場的計劃,眼看就要胎死腹中。
他陰鷙地轉著眼珠:煙券終究還是得用煙來換,對他似乎沒直接損失?擊垮秦川?那並非他的目標,賺錢才是。
他只需將秦川的反擊方案原封不動地傳給海龍會的財叔。
至於後面是風是雨,自有財叔定奪。
……
C區餐廳,早餐時間人聲嘈雜。
秦川剛走進大門,銳利的目光便捕捉到一旁肅立的趙鐵柱。
“柱子,過來一起。”
秦川招呼道。
趙鐵柱端著餐盤,在秦川對面坐下,略顯侷促地搓著手:
“秦哥,明哥說您找俺有事?”
“聽阿明講,你三天後就自由了?”
秦川舀起一勺粥,語氣平和。
“嗯,還有三天。”
趙鐵柱點頭,黝黑的臉上看不出太多喜悅。
“出去後,有甚麼打算?”
秦川放下勺子,目光直視著他。
趙鐵柱憨厚地搖搖頭:
“還沒想好哩,走一步看一步吧。”
秦川身體微微前傾,帶著商量的口吻:
“我有個過命的兄弟,剛開了家公司。你要是不嫌棄,先過去做做安保,權當過渡。等我出去,咱們再一起幹番事業,你看怎樣?”
“好啊!”
趙鐵柱幾乎不假思索,黝黑的臉龐綻開笑容,隨即又鄭重地補充道:
“俺就認準秦哥了!您讓俺幹啥,俺就幹啥!”
秦川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將吳哲的電話號碼報給他,叮囑道:
“記住這個號,他叫吳哲,也是我兄弟。出去後直接找他,就說是我安排的,他會幫你安頓好。”
“謝謝秦哥!俺一定好好幹,不給您丟臉!”
趙鐵柱用力點頭,眼神裡充滿了感激和決心。
秦川輕輕拍了拍他結實的手臂,笑容裡帶著深意:“出去後,等著我。很快,我也會出去的。”
他看重的不只是趙鐵柱那一身過硬的本事,更是他身上那份難能可貴的忠義和質樸。
……
海龍會總部,藍房子十層。
趙天霸寬大的辦公室裡瀰漫著雪茄的辛辣氣息。
財叔放下剛接到的線報,眉頭微蹙:
“這個秦川,還真像塊難啃的骨頭。咱們剛出招,他反手就破了局,輕描淡寫。”
趙天霸嗤笑一聲,將雪茄摁滅在菸灰缸裡,濺起幾點火星:
“財叔,我就說你那套彎彎繞不行!對付這種刺頭,還得是硬的!”
“硬的?”
財叔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冷光。
“他剛進來那天就試過了!不止一次!哪次不是被他借力打力化解了?這小子滑不溜手,必須換思路。”
“換甚麼思路?”
趙天霸來了興趣,身體前傾。
財叔嘴角勾起一抹老謀深算的弧度,聲音壓得更低:
“後手,我已經備下了。這次,看他還能往哪裡躲。”
……
洗衣房內,焦糊味已被忙碌的氣息沖淡。
秦川正帶著馬濤等人緊鑼密鼓地籌備煙券發行事宜。
張強快步走近,低聲道:“秦哥,金梟雄那邊託人遞話,想見您一面。”
秦川動作一頓,眼中精光一閃。
金梟雄的訊息倒是靈通。他略作沉吟:
“回話給他,就說……服裝廠倉庫見。”
選擇這個地點,一是避人耳目,二來,他也想順道摸摸那個禿鷲在服裝廠的底。
秦川提前抵達了服裝廠。
巨大的縫紉車間裡,機器轟鳴,數十名犯人埋頭勞作,無人注意他的悄然潛入。
他穿過一排排縫紉機,徑直走向廠房後部那扇虛掩著的倉庫門。
推門而入,一股混雜著布料、灰塵和機油的氣味撲面而來。
倉庫內光線昏暗,高聳的貨架和堆積如山的紙箱投下大片陰影,彷彿潛藏著無數雙眼睛。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如同冰冷的蛇,瞬間纏上秦川的脊椎!他全身肌肉瞬間繃緊,精神高度集中。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一道鬼魅般的黑影,毫無徵兆地從秦川身後陰影中暴起!一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閃電般捂向他的口鼻,溼冷的毛巾上,刺鼻的乙醚氣味直衝腦門!
千鈞一髮之際!秦川衣領上那為了防蚊蟲而塗抹的風油精,此刻成了救命稻草!濃烈的薄荷與樟腦氣息混合著吸入的乙醚,瞬間引發一陣劇烈的嗆咳!
這突如其來的生理反應,為他爭取到了生死攸關的三秒清醒!
“呃——咳!”
秦川喉嚨裡發出悶響,右手如鐵鉗般抓住那隻手腕,同時身體猛力一擰!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在寂靜的倉庫裡炸開!隨之而來的是殺手撕心裂肺的慘嚎!
秦川毫不留情,抓住對方被扭斷的手臂,將其整個身體如同破麻袋般狠狠摜向旁邊堆積的包裝箱!
“轟隆!”
撞擊聲震耳欲聾!幾個堆放在頂層的紙箱應聲翻倒。
裡面盛放的、數以千計的縫衣針如同銀色的暴雨,“嘩啦”一聲傾瀉而出,瞬間鋪滿了大片地面,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與此同時!
左右兩側的貨堆後,四道手持沉重鍍鋅鐵管的身影如同餓狼般撲出,殺氣騰騰地衝向秦川!
腹背受敵!秦川瞳孔驟縮,心猛地一沉,中埋伏了!
衝在最前面的打手,眼中只有秦川,完全沒注意到腳下那片致命的“銀毯”!他右腳狠狠踏下……
“哧溜——!”
踩中光滑縫衣針的瞬間,腳下如同抹了油,整個人失去平衡,驚叫著仰面朝後摔倒!
後面三人收勢不及,被倒下的同伴一絆,加上同樣踩中滿地亂滾的鋼針,頓時如同滾地葫蘆般。
“噗通!”“哎喲!”
慘叫著接連摔倒在地,鐵管脫手飛出,叮噹作響!
天賜良機!
秦川沒有絲毫猶豫,眼神一厲,縱身躍起,一腳重重踏在離他最近的那個倒黴蛋胸口,借力騰空,身體矯健地一個飛躍,穩穩落在倉庫門口!
他頭也不回,拉開門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一路狂奔出服裝廠範圍,秦川才在一個僻靜角落停下,扶著牆大口喘息。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剛才那一幕兇險萬分,若非那無意塗抹的風油精和那場“針雨”……後果不堪設想!
知道他來這裡見金梟雄的人,屈指可數。
到底是哪個環節走漏了風聲?
內鬼?張強?
還是……金梟雄本身?
就在他驚魂未定,腦中飛速盤算之時,金梟雄的身影匆匆出現在道路盡頭,正朝服裝廠這邊趕來。
金梟雄看到秦川站在廠外,臉上露出一絲驚訝,快步上前:
“秦先生?您這麼早就到了?”
他的語氣自然,表情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看不出絲毫破綻。
秦川的目光如鷹隼般緊鎖著他,試圖從那副老江湖的面具下找到一絲裂縫。
但金梟雄掩飾得極好。
而且,他現在有求於己,似乎沒有動手的動機……難道是張強?
“有誰知道我們今天在服裝廠碰面?”
秦川的聲音冷得像冰,開門見山。
金梟雄一臉茫然:
“不是您讓手下通知我來這裡的嗎?”
他的困惑不似作偽。
秦川心中迅速排除了金梟雄的嫌疑,看來問題出在自己這邊。
他壓下翻騰的心緒,沉聲問:“找我甚麼事?”
金梟雄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
“我讓爾城的手下,查到點東西。”
“甚麼線索?”
秦川語氣平靜無波,但從金梟雄略顯閃爍的眼神中,他已預感到這線索恐怕價值有限。
金梟雄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帶著一絲試探:
“秦先生……您答應的事,還算數吧?”
“呵……”
秦川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眼神銳利如刀。
“那要看你的線索,值不值那個價碼了。”
金梟雄深吸一口氣,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
“我的人查到,就在兩個月前……樸昌浩的海外賬戶,收到了一筆從東大轉過去的錢……”
“東大?!”
秦川心頭劇震,彷彿一道驚雷在腦中炸開!
他猛地盯住金梟雄,語氣瞬間變得急迫而森寒。
“說清楚!甚麼人透過東大給他轉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