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獄厚重的大門在身後緩緩關閉,隔絕了高牆內的森嚴。
林薇剛踏出警戒線範圍,身旁的方博臉色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林薇!”
方博猛地停下腳步,聲音壓抑著怒火和不解。
“你搞甚麼名堂?來之前一個字沒提要留下!為甚麼見到秦川就突然決定不走了?!”
他盯著林薇,眼神銳利得像要穿透她的心思。
林薇腳步未停,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
“我說過了,不是臨時起意。來島城之前,我就決定了。”
“那你為甚麼不跟我商量一下?我們……”
“這是我的決定。”
林薇霍然轉身,目光如冰刃般截斷方博的話。
“為甚麼要跟你商量?”
“你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方博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痛心疾首的焦灼:
“以你的背景和能力,全球頂尖的金融機構都為你敞開大門!何必把自己困在這個地方,跟一個……”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更尖銳的詞語。
“跟一個前途未卜的人綁在一起?”
“因為我不想永遠活在家族的羽翼下!”
林薇的聲音陡然凌厲起來,帶著一種孤傲的決絕。
“我想用自己的能力,在這片天地裡,闖出我的路!這個理由,夠不夠?!”
“可是林薇……”
“打住!”
林薇猛地抬手,做了一個強硬而清晰的“停止”手勢,眼神冰冷。
“這個話題到此為止。我的決定,不會改變。至於你——”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漠然,“想走想留,悉聽尊便。”
“林薇!”
方博的臉因激動而漲紅,最後一絲理智的弦似乎繃斷了。
“你難道……你難道真的不明白我的心意?!”
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
“秦川他現在還在坐牢!就算他出來了,一個揹著殺人罪名的人,哪家正經機構會要他?他這輩子已經毀了!”
“你難道要把自己的一生幸福,都押在一個……一個註定沉淪的人身上嗎?!”
“呵……”
林薇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眼中充滿了失望和鄙夷。
“方博,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的目光……竟如此短淺?”
她似乎連爭辯的力氣都懶得浪費,直接掏出手機,撥通了吳哲的號碼。
“喂,你好。”
吳哲的聲音傳來。
“你好,吳哲嗎?我是林薇,秦川讓我聯絡你。方便現在見一面嗎?”
“林小姐!方便!您在哪?”
吳哲的聲音透著熱情。
“剛出監獄。你說地點,我現在過去。”
林薇乾脆利落。掛了電話,她看也沒看僵在原地的方博,徑直走到路邊攔車。
方博望著她決絕的背影,胸口如同堵了一塊巨石,最終只能狠狠一跺腳,陰沉著臉跟了上去。
……
秦川的心情因林薇的加入而振奮。
這個在金融領域天賦異稟、家世顯赫的搭檔,無疑是他佈局外界的“王炸”!
其父是東大銀監會重量級人物,建立私募基金對她而言,易如反掌。
他剛走進洗衣房,便看到李廣文帶著兩個三十歲上下、精悍幹練的男人在等候。
秦川心下了然——這就是李廣文為A區和D區物色的新“話事人”。
“秦少!”
李廣文迎上來,指著左邊一個身高約一米七、但肌肉虯結、充滿力量感的男人介紹道:
“這位是張鵬。A區的。入獄前開健身房的。幾個混混在他場子裡調戲姑娘,他出手教訓,結果對方里有個爹是區領導……判了三年。”
張鵬上前一步,目光炯炯,帶著江湖人的直爽和對力量的敬畏,向秦川抱了抱拳:
“秦哥!久仰大名!給個機會,讓我跟著您幹!”
秦川目光如電,掃過張鵬結實的體格和坦蕩的眼神,微微頷首:“好。”
一個字,簡潔有力,卻帶著無形的認可。
李廣文又指向右邊一個雙臂佈滿猙獰紋身的男人:
“這位是董俊濤。D區的。以前跟我認識的一位大哥。大哥失手鬧出了人命,他夠義氣,主動扛了雷,判了無期。表現好,剛改判三十年。”
“秦哥好!”
董俊濤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激動和崇拜,雙眼放光。
“D區兄弟們誰不知道,是您把金梟雄那王八蛋收拾了!那狗東西仗著人多勢眾,欺負了多少兄弟!大家恨得牙癢癢又不敢吭聲!謝謝您替我們出了這口惡氣!”
他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秦川對李廣文挑選的這兩人很滿意。
張鵬路見不平,董俊濤為義扛事,本質都不算壞,且都有一股血性和服膺強者的特質。
他轉向李廣文:“行,就他們了。”
“好!”
李廣文見秦川點頭,也鬆了口氣:
“我會安排下面的兄弟全力支援他們站穩腳跟。”
董俊濤立刻表態,聲音洪亮:
“秦哥放心!D區兄弟以後唯您馬首是瞻!”
張鵬也緊跟著沉聲道:
“秦哥指哪,我們打哪!絕不含糊!”
至此,山南監獄四個監區,表面上恢復了原有的格局,各有“老大”坐鎮。
但無形的絲線,已牢牢攥在秦川手中。
短短兩個多月,從初入獄門的大學生,到掌控數千囚徒生殺予奪的地下“王”,他的崛起,如同一個令人心悸的傳奇。
……
深夜,監室。
秦川剛陷入淺眠,監室門鎖傳來極其輕微的“咔噠”聲。
他瞬間警醒,黑暗中睜開了銳利的雙眼。
張釗的身影如同幽靈般閃入,低聲道:“起來。有人找。”
秦川心知是周雪柔,迅速起身,無聲地跟隨張釗融入走廊的陰影。
提審室裡。
冰冷的燈光下,周雪柔端坐在審訊桌後。
秦川揉著惺忪睡眼,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
“我說周警官,下次能挑個陽間時間嗎?深更半夜的,不是誰都跟你似的,像個夜貓子。”
周雪柔依舊是那副冰雕般的冷豔面孔,但細看之下,那雙清冷的眸子深處,似乎多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易察覺的柔和。
她無視秦川的抱怨,聲音清冷而直接:“我想正式吸收你做我的線人。這樣見面更安全,對你也是保護。”
秦川立刻皺眉,斷然拒絕:
“免談!一開始就說得很清楚,我們之間是交易,利益互換。我幫你破案,你幫我查清真相。兩不相欠,乾淨利落!”
周雪柔微微揚起下巴,帶著一種近乎無賴的理所當然:
“如果你不同意做線人,那調查你的事……就此作罷。”
“我去!”
秦川忍不住爆了粗口,睡意全無。
“你講不講信用?答應的事還能反悔?!”
“因為我是女人。”
周雪柔理直氣壯,甚至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細微、近乎狡黠的弧度。
“大丈夫才一言九鼎。”
秦川瞬間無語,額頭上彷彿垂下三道黑線。
他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把“不講理”說得如此清新脫俗、理直氣壯。
他挫敗地嘆了口氣,決定不跟她在“道理”上糾纏,轉而切入正題:
“你這麼急吼吼地半夜找我……是不是我給你的線索……有結果了?”
“是。”
周雪柔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轉瞬即逝的笑意,如同冰河乍裂。
“按你提供的名字,我們找到了在鄰省服刑的黃志剛。根據他回憶的列車班次和時間,鎖定了目標,成功抓捕了那個披著列車員外衣的畜生。火車站兩起命案……告破了。”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我今晚來,主要是告訴你另一件事,關於蘇淺淺的遺物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