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回到302監室時，陳默已從醫務室返回，正蜷縮在床角，鏡片後的眼睛像兩團燃燒的程式碼。
潮溼的空氣裡漂浮著黴味，混著陳默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氣息，在昏黃的燈光下凝成詭異的薄霧。
看到秦川，陳默臉上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秦哥！”
陳默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急切。
“查清楚了！後天下午兩點過後，一場暴雨！持續時間約四十分鐘，時間誤差不會超過十分鐘！我用最新氣象模型和衛星雲圖反覆驗證過！”
秦川眉頭微蹙，他信任陳默的技術，但問題的核心不在此：
“確定是兩點後開始？”
“確定！”
陳默用力點頭。
秦川陷入沉思。
關鍵在於監獄的放風時間——固定的下午三點半到四點。
如果暴雨在三點前停止，地面迅速乾燥，他的計劃將徹底泡湯。
唯一的出路，是將後天的放風提前半小時！但這幾乎是在挑戰監獄鐵律……
就在他腦中飛速權衡時，張強鬼鬼祟祟地湊了過來，臉上堆著諂笑：
“秦哥，大新聞！四個監區的賭盤都開起來了！賭您跟‘判官’那八大金剛的勝負！”
秦川眼中精光一閃，來了興趣：“賠率多少？”
“嘿！”
張強搓著手，“一開始您贏是1賠30！可自從……呃，‘浴室事件’傳開，賠率立馬縮水到1賠20了！現在押您贏的，明顯多了點！”
陳默的臉上露出貪婪之色，“秦哥，你要打贏了，押一塊就能賺三十，這可是發財好機會啊。”
“嗯，你可以押點。”
秦川說完，又問張強。
“有獄警參與嗎？”
語氣帶著洞悉一切的銳利。
“有！當然有！”
張強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幸災樂禍，“聽說下注的不少呢！不過嘛……嘿嘿，基本都是押您輸的！”
秦川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彷彿看到了撬動鐵板的支點。
陳默聽得一頭霧水，眼鏡滑到鼻尖，他推了推鏡框，緊張地問：
“你們剛說的‘浴室事件’？甚麼事？”
張強瞥了秦川一眼，嘿嘿笑道：“D區三個不長眼的傢伙在咱C區浴室被人廢了，腿都斷了！嘖嘖，那叫一個慘……”
陳默瞬間瞪大眼睛看向秦川：“是……你？”
秦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節無意識地叩擊著床欄，金屬碰撞聲在狹小的監室裡迴盪，雲淡風輕地說：
“他們自己摔的，我剛好在旁邊沖水而已。”
“不過這事兒有點邪門。”
張強收起笑容，露出疑惑，“那三個傢伙是D區的！按規矩，根本不該跑到咱C區浴室來洗澡！這不合規矩啊……”
秦川心頭驟然一凜！張強無意間點破了一個關鍵，獄警內部有人放水！
否則D區的犯人怎麼可能輕易跨區行兇？
這潭水，比他想的更深更渾！而指使者，極可能指向D區那位神秘的老大。
“D區老大是誰？”
秦川聲音沉了下來。
“金梟雄！外號‘鐵腕閻羅’！”
張強語氣帶著忌憚，“他不是咱們東大人，是棒子國爾城那邊的黑道教父！控制著那邊的賭場和夜總會，前些年來島城‘辦事’，栽在毒品上，判了無期。”
“這傢伙……邪乎得很！傳說他在爾城的辦公室裡，擺著一幅用對手頭骨拼的‘江山圖’！”
秦川眼神冰冷。金梟雄……這個名字必須記下！想要自己命的人，或許就藏在他背後！
“各區犯人有甚麼不同？”
他繼續深挖。
“A區關的都是五年以下的‘小蝦米’。”
張強解釋道，“B、C區差不多，五年到二十年的‘中堅力量’。D區……那就是閻王殿！關的都是重刑犯、無期、死緩！個個都是亡命徒！”
“重刑犯也敢為錢玩命？”
秦川冷哼。
“錢？”
張強搖搖頭，露出“您太天真”的表情，“減刑啊，秦哥！無期變有期，有期的弄個保外就醫……這才是監獄裡真正的硬通貨！比錢還誘人！”
秦川心中寒意更盛。監獄的黑暗規則，遠比他想象的複雜。
他迅速壓下翻騰的思緒，對張強下令：“幫我辦件事。”
“秦哥您吩咐！”
“去告訴陳萬鈞，後天下午三點，準時開打。三點一過，約定作廢。”
秦川語氣斬釘截鐵。
“三點？可放風是三點半……”
張強愕然。
“照我說的傳話。”
秦川不容置疑，“同時，把我要三點開打、過期不候的訊息，給我散出去！讓整個監獄都知道！”
“明白！”
張強心領神會，立刻轉身去辦。
陳默憂心忡忡地看著秦川：
“你想強行把放風提前半小時？這……幾乎不可能！監獄的規矩……”
秦川臉上卻浮現出掌控全域性的自信笑容：
“本來確實難如登天。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目光投向監室外，彷彿穿透牆壁，看到了那些躁動的賭徒。
“當足夠多的獄警，把真金白銀押在了這場賭局上……規矩，有時候也是可以‘變通’的。”
另一邊，C區深處。
光頭匆匆將秦川的要求和放出的風聲報告給陳萬鈞。
“下午三點？過期作廢？”
陳萬鈞眉頭擰成了“川”字，核桃在掌心被捏得吱呀作響，百思不得其解。
“這小子……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彪子嗤之以鼻：“裝神弄鬼！我看他就是怕了！故意找個臺階下！想臨陣脫逃！”
“對！肯定是慫了！”
旁邊一個手下立刻附和，“弄個不可能的時間點，把取消的責任推給咱們！”
彪子拳頭捏得咯咯響：“他越這樣，越不能讓他得逞！到時候非把他屎打出來不可！”
光頭卻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
“老大，現在外面都傳開了，盤口開得火熱。要是因為時間問題取消……幾個區的老大，還有那些下注的獄警，到嘴的肥肉可就飛了！他們能答應？”
陳萬鈞渾濁的眼睛猛地一亮！他瞬間抓住了關鍵！
這秦川，好一招借力打力！把壓力轉嫁到了所有坐莊和下注的人身上！
“好小子！”
陳萬鈞冷笑一聲，立刻對光頭下令，“立刻給A區王猛、D區金梟雄傳信！”
“告訴他們，秦川要求後天下午三點開打！想保住盤口，想拿到贏的錢，就讓他們各顯神通，給老子把後天下午的放風時間提前半小時！”
“否則，這局就黃了！大家的錢，都打水漂！”
“是！老大！”
光頭精神一振，飛快地下去傳話。
次日中午，監獄餐廳。
嘈雜的人聲、餐具碰撞聲、獄警的呵斥聲交織在一起。
秦川端著餐盤，隨著隊伍緩緩移動。目光掃過角落，吳老七佝僂著背，正慢吞吞地清理著一個半滿的垃圾桶。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吳老七渾濁的眼珠似乎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拿著拖把的手，極其輕微地朝垃圾桶方向點了一下。
秦川心領神會。
他不動聲色地靠近，藉著人群的掩護，手閃電般探入桶內，指尖觸到一個用毛巾緊緊包裹著的硬物！
他迅速將其抽出，順勢塞進後腰囚服的內側，冰涼的觸感隔著布料傳來。
回到監室，秦川從後腰抽出那包東西。
解開外面溼冷的毛巾——裡面赫然是一截約二十公分長、沉甸甸的鐵管！
管身被粗糙的電線緊密纏繞了十幾圈，兩端磨得異常尖銳，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幽光。
正是他需要的——致命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