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頭的話,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秦川籠罩在絕望中的渾噩,在他的心底激起千層浪。
父親驟逝的悲痛尚未平息,蘇淺淺的慘死和隨之而來的冤獄,便如滔天巨浪將他徹底淹沒。
接踵而至的沉重打擊,讓他如墜深淵,讓他幾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根本無暇細想這背後的千絲萬縷。
此刻,思緒在冰冷的空氣中飛速串聯:
父親秦振海的車禍——司機老吳,二十年駕齡,謹慎如履薄冰,違章都罕見。
肇事的卡車司機離奇失蹤,至今杳無音信。
這“意外”,透著刺骨的寒意。
蘇淺淺的死——她定然是知道了甚麼不該知道的秘密,才慘遭滅口!
而他秦川,成了最完美的替罪羊。
那把只有他指紋的水果刀,是精心佈下的局。
蘇宏遠的態度——身為島城執法高層,更是父親多年摯友,他理應清楚秦川對淺淺的感情。
可事發後,這位“蘇叔叔”卻從未現身。
反常,太反常了!
而如今,踏入牢門的第一步,致命的圍毆便接踵而至。
這絕非偶然,是赤裸裸的警告:有人,要他死!
一股冰冷的火焰,瞬間取代了骨髓裡的絕望。
不能死!他必須活著!活著找出殺害父親和淺淺的真兇,活著撕碎這栽贓陷害的陰謀!
殺父之仇!奪愛之恨!不共戴天!
復仇的意志,如同被點燃的熔岩,在他心底轟然爆發,驅散了所有的麻木與疲憊。
那雙原本黯淡的眸子,此刻燃燒著幽深的寒光。
老吳頭打掃完畢,拎起水桶拖把準備離開。
秦川的目光落在他佝僂的背影上——這個老人,絕不簡單。
“大爺……”
秦川開口,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卻異常清晰,“您貴姓?”
老吳頭聞聲回頭,渾濁的眼睛掃過秦川。
僅僅幾分鐘,眼前這年輕人竟似脫胎換骨!
身上那股死氣沉沉的頹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土而出的凌厲生機。
尤其是那雙眼睛,深不見底,銳利如刀。
他面無表情,聲音平緩得像磨砂紙:
“姓吳,叫老吳就行。”
吳老七——這是他在監獄裡流傳更廣的名字。
花甲之年,無期徒刑,入獄二十餘載,所犯何罪?無人知曉。
他像一道沉默的影子,遊離在眾人視線之外,卻對這高牆內的一切瞭如指掌。
“謝謝您。”
秦川語氣真誠。
“我啥也沒做,謝甚麼。”
吳老七丟下這句話,佝僂著背,拎著工具走了出去。
他前腳剛走,後腳就進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女人。
約莫二十六七歲,個子不高,身材微豐,面容不算驚豔,卻有種溫潤的耐看。
在這灰暗冰冷的監獄裡,她就像一道突兀的、帶著溫度的光。
來人正是獄醫鄭曉霞。
她手裡端著兩個飯盒,看到秦川清醒,笑了笑:
“估摸著你該醒了,食堂給你捎了點飯,趁熱吃。”
秦川打量著這位陌生的女醫生,心頭警鈴微作。
突如其來的善意,在這種地方尤為可疑。
經歷了背叛與構陷,他本能地對任何靠近的人都豎起高牆。
他垂下眼睫,低聲道:“謝謝。”
鄭曉霞將飯盒放在床頭櫃上,看似隨意地問:
“剛進來怎麼就得罪‘瘋子’了?要不要……找人幫你換個監室?”
語氣裡帶著試探的關心。
秦川心中冷笑: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這關心背後,藏著甚麼?
他果斷搖頭,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不用了,謝謝。”
逃避?那不是他的路。
既然知道暗箭已至,唯有迎頭而上。
“行吧。”
鄭曉霞也不多勸,爽快道,“我叫鄭曉霞,這裡的醫生。有事可以來醫務室找我。”
“謝謝鄭醫生。”
秦川話音剛落。
“嘎吱”一聲,張釗推門而入。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病床上的秦川,直接問鄭曉霞:“人怎麼樣?”
“萬幸你發現得及時,沒傷到要害,休養幾天就好。”
鄭曉霞答道。
秦川心頭一震!是他!眼前這位獄警,就是老吳口中那個“想救他”的人!
他立刻凝神觀察張釗:
深藍色警服洗得有些發白,肩章在冷光燈下反射著硬朗的光。
三十歲上下,眉骨到下頜的線條如刀削斧鑿,透著一股被鐵窗歲月磨礪出的冷峻沉靜。
深棕色的眼眸深處,藏著獵犬般的警覺。
指關節粗大,右手食指上那道醒目的月牙形舊疤尤為扎眼——此刻,那帶著疤痕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警械。
張釗沒再多言,只又瞥了秦川一眼,確認無礙後,便轉身離開。
鄭曉霞開啟飯盒,一盒米飯,一盒西紅柿炒雞蛋。
“快吃吧,有事叫我。”
說完,她也轉身走了出去。
飯香飄入鼻腔。
秦川猛地意識到:復仇,需要力量!這副傷痕累累的身體,是他唯一的本錢!
他咬牙,忍著全身骨頭散架般的劇痛,掙扎坐起。肋骨、後背、手臂……每一處被踢打過的地方都在叫囂,多處骨裂般的痛楚清晰無比。
昨天那場圍毆,絕非簡單的“教訓”,而是精心策劃的削弱,先廢掉他的反抗能力,再找機會輕鬆結果他!
復仇的火焰燒灼著胃袋,他粗暴地將西紅柿炒雞蛋扣在米飯上,狼吞虎嚥起來。每一口下嚥都牽扯著傷痛,但他強迫自己全部塞進去。
大腦在高速運轉。
活下去!
這是當前唯一的目標。
他的武器,是遠超常人的智商(IQ 130+),必須用智慧在這絕境中撕開一條血路!
下一步,直面“瘋子”李文峰!光靠腦子顯然不夠,他需要一件趁手的武器……一件能瞬間改變力量對比的東西!
他一邊機械地吞嚥,一邊用銳利的目光掃視著整個醫療室:藥櫃鎖著,器械被收好……視線最終釘在門邊角落的衣帽架上。
那裡掛著一個女式坤包——鄭曉霞的。
年輕女性隨身包裡會有甚麼?化妝品!其中或許就有他需要的東西!
秦川猛地抬頭,目光如鷹隼般鎖定牆角那個冰冷的監控鏡頭。
大腦飛速計算:門的開合角度、鏡頭覆蓋範圍、房間佈局……
一個清晰的方案在腦海中成型——製造死角!
嚥下最後一口飯,他將空飯盒攥在手裡。
劇痛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風箱,但他強撐著,裝作要去扔垃圾的樣子,一步一挪地朝連線外面辦公室的門走去。
目標:那個包。必須在監控盲區完成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