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話說回來,雖然沒聽過李牧的名字,但弧光影視作為行業頭部,應對抹黑造謠肯定經驗豐富,這人能力應該不差。
然而弧光在觀眾中的口碑始終穩定,這固然得益於作品本身的品質,背後"品牌部"的危機公關同樣功不可沒。
李牧帶領的這個團隊,確實展現出非凡的運作能力。
陳止希輕輕吐出一口氣——她正需要這樣的專業人才。
......
華藝轉移視線的策略初見成效。隨著劉戈朋友圈長文的熱傳,關於"霸王條款"的討論逐漸被"偷票房"行業亂象的話題取代。
不少網友開始轉變態度,認為華藝此舉情有可原。那些繳納保證金的小影院經營者仍在發聲,但分散在全國各地的他們難以形成合力。內部因折扣差異產生的矛盾更削弱了凝聚力,在專業水軍的攻勢下節節敗退。
面對華藝強大的輿論掌控力,許多影院經營者已萌生退意。
就在此時,輿論風向再度逆轉。
先是各大資訊平臺陸續出現深度報道,以行業揭秘的角度完整還原事件始末——立場自然偏向弱勢一方。隨後短影片平臺湧現大量"業內人士",透過專業分析重新點燃公眾對"霸王條款"的關注。
這僅僅是序幕。很快,《八佰》這部本就爭議不斷的影片遭遇新一輪質疑,從劇情邏輯到價值取向都成為眾矢之的。負面聲浪持續發酵,影片口碑開始受到影響。
當戰火蔓延至第三戰場,華藝的財務問題被擺上檯面。重新集結的小影院經營者們提出尖銳質疑:保證金制度究竟是防範偷票房,還是變相融資?
這個致命問題觸動了資本市場最敏感的神經。投資者翻查財報後發現,連續虧損的華藝確實存在異常:大股東近乎全額質押所持股份,且質押週期異常漫長。對這家本就信譽不佳的公司而言,這無異於雪上加霜。
翻閱公司今年的一季度財報和半年報,發現華藝這家輕資產的影視公司,業績表現甚至不如重資產的院線企業。顯然,即便沒有突發疫情的影響,公司的經營狀況也不容樂觀。
再加上各路營銷號的推波助瀾,華藝的股價開始出現波動。
如果說網上的輿論尚可置之不理,但股價的動盪卻讓華藝不得不嚴肅對待。
畢竟,金融市場的特殊性在於,投資者的信心往往能左右一家企業的命運。
眼下華藝的經營本就每況愈下,若再不採取行動,恐怕真要陷入危機。
“啪!”
辦公室裡,王種磊重重拍了下桌子,衝著劉戈厲聲道:“你和恆騰的談判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搞成現在這樣?”
明明是你自己拍板的決定,還放了人家鴿子……劉戈低著頭,心裡默默嘀咕。
但作為“稱職”的下屬,替老闆背鍋是基本素養。他並未辯解,只是低聲道歉:“是我的失誤,王總,我低估了恆騰的反擊力度。”
說實話,他也有些意外。雖然料到恆騰會反擊,但沒想到對方出手如此精準,直擊華藝的軟肋。
見劉戈主動攬責,王種磊神色稍緩,沉吟道:“現在追究責任沒有意義,關鍵是怎麼解決問題。”
“要不……再和恆騰談談?”劉戈試探性地提議。
“你是說,我們主動低頭?”王種磊眯起眼睛。
劉戈連忙解釋:“不是低頭,是澄清誤會。”
這個說法順耳多了,王種磊點點頭,又問:“就算誤會解除了,公司的經營問題怎麼解決?現在市場對我們的信心可不太足。”
公司經營又不是我的責任……劉戈暗自腹誹,但還是順著話頭道:“其實市場質疑的未必是整體業績,畢竟財報資料擺在那裡。只要我們能拿出新的增長點,就能穩住信心。”
王種磊隱約覺得這話像是在暗指自己,但又挑不出毛病,只好壓下情緒,思索道:“你是說……《八佰》?”
“沒錯,《八佰》的票房表現超出預期,保底二十億沒問題,衝擊三十億也有希望。有這個成績撐腰,投資者的信心自然就回來了。”
王種磊琢磨片刻,覺得劉戈說得在理。
“行,那你再聯絡恆騰,看看能不能約個時間,把誤會說開。”
“王總,要不……您親自出面?這樣顯得更有誠意。”
“還要我親自去?”王種磊本想拒絕,但想到眼下的處境,只得無奈道:“好吧,你幫我約那位陳總。”
——
“……陳總,關於之前的誤會,希望能當面解釋,請您給個機會。”
收到華藝的“求和”訊息,陳止希乾脆利落地回絕——不見!
對方先發制人用軟文暗諷,我們想化解矛盾卻遭遇冷臉。如今見勢不妙,又輕描淡寫稱其為"誤會"。
好一個天大的誤會!
陳止希這個年紀特有的記仇特質此刻顯露無遺,對華藝遞來的橄欖枝置若罔聞,反而示意李牧繼續施壓。
華藝終究按捺不住怒火——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堂堂行業霸主豈容新銳騎到頭上撒野?
既然找不到公司破綻,那就拿電影開刀。水軍對轟誰不會?既然拒絕和解,那就看看誰刷得過誰。
轉眼間,全網湧現大量《揚名立萬》的苛刻差評,每個鏡頭都被放大挑刺。
出乎華藝意料的是,最先反擊的並非恆騰,而是自發扞衛電影的觀眾群。這些真金白銀支援過的觀影者最清楚影片質量——雖非十全十美,但絕不像差評描述的那般不堪。
尤其那些自發安利過的觀眾反應更激烈:這些惡意差評簡直在侮辱我的鑑賞能力!用同樣標準挑《八佰》的刺,漏洞豈不是更多?
聯想到華藝前些天的公關操作, 不言自明。
恆騰並未正面交鋒,而是巧妙轉換策略,著重強調《揚名立萬》作為無明星、無資源的小製作,正遭受行業霸凌。
大眾天然傾向同情弱者,輿論風向頓時逆轉。無數網友開始自發反擊,用同樣標準檢視《八佰》。
眼看事態即將兩敗俱傷,官方終於出手干預。
翌日,電影局緊急召集雙方會面調停。
"流感讓電影業停擺半年,製片方和院線都損失慘重。現在重啟市場,需要各方攜手恢復行業秩序......"
新任副局長在會議室內苦口婆心勸解。自2018年電影局劃歸 直管後,電影產業已成為文化自信的重要載體。
擱在往日,兩家公司互撕根本無人過問。但此刻正值影院重啟關鍵期,《八佰》與《揚名立萬》作為首批上映新片,肩負著提振行業信心的重任。
誰知上映沒幾天,雙方就鬥得不可開交。若只是良性競爭也罷,可眼看惡性競爭即將影響票房,電影局不得不緊急叫停這場鬧劇。
表面上是在調解,但話裡話外都在提醒雙方,在這個節骨眼上別鬧得太難看。
華藝和恆騰都不是省油的燈,自然聽得出領導的弦外之音。今天這場面,無非是要雙方各退一步,儘快平息 。
副局長話音落下,陳止希和身旁的孟浩交換了個眼神,率先開口:“作為電影行業的從業者,我們對目前的困境深有體會。恆騰願意為行業的復甦貢獻力量。”
她目光掃過對面的王種磊和劉戈,繼續道:“商業競爭難免有摩擦,我們願意和華藝和解,但前提是他們得先發道歉宣告。”
“陳總這話就不講理了吧?”劉戈皮笑肉不笑地反駁,“明明是你們在輿論上打壓我們,怎麼反倒要我們道歉?”
“劉總,沒證據的話可別亂說。”陳止希冷笑,“我們要的道歉不是為現在的事,而是您那篇含沙射影的朋友圈小作文。說到底,是你們先挑事的。”
“陳總別急著對號入座,我那只是對‘偷票房’現象發點感慨……”
“咚咚!”
劉戈話未說完,副局長的指節重重敲在桌面上:“行了!剛才還說合作,轉眼就吵起來了?”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領導:“聶部長,您看這事……”
“我就是來旁聽的,你們自己定。”聶部長笑眯眯道,“不過嘛,先挑事的多退一步,天經地義。”
副局長心領神會,立刻對華藝那邊施壓:“小王總,華藝作為行業龍頭,總得帶個頭吧?”
一直沉默的王種磊臉色微沉。
聶部長的身份他清楚——中宣副部長兼廣電局長,整個內娛都歸他管。進門時他還納悶這位為何在場,現在看來,恐怕是恆騰搬來的靠山。
他迅速瞥了眼陳止希,卻發現她同樣面露訝異。視線一轉,王種磊的目光落在那個始終微笑不語的年輕人身上。
難道……是他?
眼下不是深究的時候。王種磊勉強扯出笑容:“您說得對。這次我們表達欠妥,給恆騰造成了困擾,確實該道歉。”
他斜了劉戈一眼,後者會意,立刻接話:“責任在我,我們會盡快釋出道歉宣告,消除影響。”
陳止希沒想到對方這麼快服軟,但她也明白——這是領導在背後撐腰。只是這支援從何而來,她一時摸不著頭腦。
她悄悄瞥了眼身旁的孟浩,總覺得這場 與他脫不了干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