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阿姨講京北的戲約比上滬多得多。住得近些，試鏡拍戲都方便。"黎沁撥弄著髮梢，"再說當初來上滬本就是為了唸書，如今畢業了自然沒必要繼續待著。"
她歪頭瞧著孟浩變幻莫測的表情："看你這樣子，不太樂意我去？"
"哪能啊！"孟浩斬釘截鐵，"高興還來不及。"
說著突然站起來往餐廳走："太興奮了，得喝口水壓一壓。"
糟糕，剛盤算好的"離散計劃"全泡湯了。
"滴滴——嗒！"
晨光裡，細微的電子音伴著關門聲將黎沁從混沌中拽出。
她慢吞吞支起身子，頂著一頭蓬亂長髮坐在床沿，眼底還凝著未散的睡意。
昨夜衝完涼和孟浩閒聊至髮絲乾透，回房後第一件事就是反鎖房門——生怕某個傢伙半夜搞突襲。
可躺下沒多久又開始動搖：要是他真來了卻發現吃閉門羹，豈不顯得自己太過防備？
輾轉反側間，她又摸黑擰開了門鎖。
然而鎖舌收回的咔噠聲剛落，先前的擔憂便捲土重來。
這般反覆折騰到凌晨，最終房門還是虛掩著。她在各種荒唐想象裡昏沉睡去，此刻鏡中的自己果然慘不忍睹：油光滿面綴著睡痕，眼下掛著淡青，活像只蔫頭耷腦的兔子。
聽見外間響動，她躡手躡腳推開整夜未鎖的房門。
孟浩正背對著她在餐桌前忙碌。
黎沁剛要出聲，突然驚覺此刻形象不宜見人。屏息觀察確認他不會轉身後，立刻捂著臉箭步衝向衛生間。
"砰！"
門板合攏的震動驚得孟浩手一抖。回頭只見空蕩蕩的走廊，唯有臥室大敞的房門和衛生間嘩嘩水聲昭示著某人的行動軌跡。
他若有所思地繼續擺盤——早起如廁乃人之常情，女生尤甚。
十分鐘後，煥然一新的黎沁終於推門而出。
黎沁素面朝天，卻洗漱乾淨，頭髮也梳得整齊，整個人精神不少。
“早。”
“早。”
孟浩抬眼望去。女孩穿著黃白條紋睡衣，馬尾辮鬆鬆垮垮，素淨的臉龐未施粉黛，眼神裡還殘留著幾分晨起的迷糊，顯得格外清新自然。
“你買早餐了？”黎沁望著桌上的三明治、麵包和牛奶。
“晨跑時路過便利店，順手帶的。”孟浩在她對面坐下，“你們上滬人都不吃早飯？我跑了十公里，連個早點攤都沒見著。”
“大路上當然沒有，得上小巷子裡找。”黎沁解釋完，暗自嘀咕：居然真有人大清早跑十公里？
更離譜的是，他連汗都沒出，呼吸平穩得像散步。人和人的體力差距這麼大？
她咬了口三明治，隨口問：“昨晚睡得怎麼樣？”
“不太好。”
“啊？”
黎沁一愣。按常理，這種時候不該客套一句“還行”或者“睡得很好”嗎？
“沙發不舒服？”
“沙發挺軟的。”孟浩神色認真，“只是想到黎老師睡在隔壁，心情太激動，睡不著。”
“……”
黎沁低頭避開他的視線。這種肉麻的話，他怎麼說得如此坦然！
可心底又莫名泛起一絲甜意。
原來昨晚失眠的不止她一個，這麼一想，突然平衡多了。
“你甚麼時候走？”
“吃完早飯就走。”
“這麼快！”黎沁脫口而出，心頭湧起一陣失落。
“《法醫秦明》 了，得回去盯宣傳。”孟浩看出她的情緒，笑道，“反正你明年要來京北，見面機會多的是。”
“也是。”黎沁眼睛一亮。
李紹紅勸她離開上滬時，她還猶豫過。畢竟十四歲起就在這裡生活，整整十年了。
但現在想想，人總不能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出去看看也不錯。
嗯，等《偽裝者》宣傳結束，就跟李阿姨說搬過去的事。
早餐後，黎沁回房換衣服，孟浩則收拾行李。
剛把箱子拎到門口，敲門聲響起。
“黎老師，有人敲門。”
“可能是快遞，放門口就行。”臥室傳來黎沁的聲音。
“好。”
孟浩湊近貓眼一看，微微挑眉。
門外站著的不是快遞員，而是黎沁的助理佳佳。
他放心地拉開門。
“早啊，佳佳。”
“早，孟老師。”
佳佳條件反射地揚起笑臉，抬腳進屋。
等等！
小助理瞪圓了雙眼，目光在孟浩和剛整理好衣服走出房間的黎沁之間來回遊移，整個人都懵了。
"孟老師，你...昨晚住這兒？"
"對啊。"孟浩坦然承認，畢竟編造甚麼專程來吃早餐的藉口更不可信。
佳佳飛快地眨著眼睛："那你們昨晚..."
"小孩子別問這麼多。"
孟浩推著她走進客廳，順手取回自己的行李箱，轉頭對黎沁說："出發吧。"
"好。"
兩人默契地往外走，順帶捎上仍處於茫然狀態的小助理。
機場這種地方人多眼雜，單獨兩人容易被誤會，多個助理反而能避免不必要的猜測。
黎沁租住的長寧小區離虹橋機場很近，出行十分便利。
上午交通順暢，二十分鐘就抵達了目的地。
"時間剛好。"孟浩看了眼手機，"我該走了。"
"等等。"
黎沁叫住他，伸手替他撫平翻起的衣領。
仔細檢查確認無誤後，她才滿意地說："可以了。"
孟浩嘴角微揚："這回真走了。"
"嗯，路上小心。"
黎沁輕咬下唇，努力壓下心頭湧起的不捨。
目送孟浩走向航站樓，他突然停下腳步折返回來。
"差點忘了件事。"
"落甚麼東西了？"黎沁看向身旁的空座。
"不是物品，是這個。"
孟浩傾身向前，在她唇上落下一個輕吻。
駕駛座的佳佳：(⊙o⊙)
趕緊環顧四周，幸好清晨的機場人煙稀少。
兩人也意識到場合不妥，短暫溫存後便分開。
"這次真的走了。"孟浩後退兩步揮手告別。
黎沁笑而不語，眼中盛滿溫柔。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門後，她才忍不住笑出聲來。
"沁沁姐..."
佳佳透過後視鏡看著她明媚的笑容，忍不住問："你和孟老師是在談戀愛嗎？"
談戀愛嗎？
黎沁思索片刻，似乎算是，又似乎不算。
不過，這並不重要。
"小孩子別打聽這些。回去準備下，要開始跑宣傳了。"
回到京北後，孟浩立即讓陳靜將啟明創投資金轉給黃徵。
這筆風投在資本圈並未激起水花。
電商風口已過萬美元的融資額在動輒上億的VC市場微不足道。
倒是拼好貨的另三位股東，對這個被黃徵突然引薦的合作者充滿好奇。
三人中，一位已半退休，另一位從事快遞行業，唯獨丁磊身處娛樂產業，卻是遊戲領域，與影視毫無瓜葛。
他們簡單詢問後，將"孟浩"這個名字記在心裡，便沒再多加關注。
孟浩對此並不掛懷。拼好貨在他眼中頂多算個"資助物件"，他的重心始終放在親兒子"弧光"身上。
七月初，《法醫秦明》宣傳拉開帷幕。
主演張偌昀等人被安排參加各類綜藝節目，幾乎每兩天就要輾轉一座城市。弧光方面同樣忙碌，接連放出宣傳片、預告、幕後花絮等新鮮物料。
僱傭的營銷號也齊齊發力，在微博等平臺輪番炒作不同話題。
此前那樁"烏龍命案"讓《法醫秦明》未播先熱——社會法制新聞的受眾遠多於普通影視宣傳。這部劇已然實現小範圍破圈。
加上"綠藤系列"續作的頭銜，以及弧光積累的觀眾基礎，其前期熱度直逼同期《盜墓筆記》。
這兩部網劇的對決不僅引發業內關注，更吸引眾多觀眾期待。微博上有影視大V發起播放量預測投票，短短一週參與人數突破兩萬。
出人意料的是，坐擁龐大書粉基礎的《盜墓筆記》並未形成碾壓之勢，僅以微弱優勢領先。正如一條高贊評論所言："觀眾不在乎名頭，只看作品質量。"
......
7月15日，週三。
小林下班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開啟電視連線手機投屏。與半年前相比，房間顯得空蕩許多——女友已與他分手。
人雖離去，兩人共同經營的影視賬號卻留給了他。如今他白天上班，有采訪任務就加班，閒暇時追劇做影片，倒也自在。
今晚是弧光新劇首播。作為一路見證"弧光"成長的鐵桿觀眾，他早已翹首以盼。前幾日去弧光采訪《法醫秦明》導演時，恰巧遇見孟總。得知他要追劇，孟總當即推薦該劇適合"下飯"。
儘管"法醫"題材讓小林對這番說辭將信將疑，但想到畢竟是刑偵劇，應該不會太驚悚，便沒放在心上。
趁著緩衝間隙，他把路上買的宵夜在茶几上鋪開：檸檬鳳爪、滷肘子、炸雞皮串、花生米，配上一罐冰鎮可樂。
男人的快樂，有時就這麼純粹。
畫面亮起的瞬間，小林啃著雞爪灌了口可樂。幽藍的熒幕光映在他專注的臉上。
《法醫秦明》的開場與《靈魂擺渡》《心理罪》的小格局截然不同，故事始於一條熙攘的小吃街。
街道兩側擠滿各類攤販，燒烤攤、海鮮店、鐵板燒和串串香的招牌在夜色中閃爍，煙火氣息撲面而來。鏡頭突然轉向幾個汙濁的泔水桶，浮著厚厚油垢的水面映出執法人員攔截運油車的畫面——這是個專門回收地溝油的非法商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