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知名度不高，前來取景的劇組並不多。此刻唯有一個劇組在此拍攝——唐人與嗖狐聯合制作的《無心法師》。這正是張偌昀參演的專案，他在劇中飾演反派男二。
環顧四周未見入口，孟浩撥通電話：“老張，我到片場門口了，從哪進......好，我等你。”呵著白氣搓手取暖時，只見身著藍色軍裝、披著立領斗篷的張偌昀從小路走來。
“別說，這身制服還真襯你。”孟浩繞著他打量。
“還行吧，”張偌昀故作謙虛，“主要靠氣質撐起來的。”
“這波裝得可以，給你九分，剩下三分怕你驕傲。”
跟隨張偌昀穿過土路，很快來到人來人往的院落，正是劇組所在地。孟浩此行為商議《法醫秦明》主演事宜。
“演法醫？”張偌昀蹙眉，“需要提前學習解剖知識嗎？”
“放心，原著作者會全程指導，他本身就是專業法醫。開機前你可以多向他請教。”孟浩解釋道。
“沒問題。”張偌昀爽快答應，“我這邊春節後就能殺青，到時候找你詳談。”
影視圈最寶貴的資源莫過於人脈。《法醫秦明》尚未正式籌備，男主角已基本敲定，正是人脈力量的體現。
孟浩自然不會僅憑交情就將角色拱手相送。
張偌昀此前成立了個人工作室，暫時掛靠在弧光影視旗下，待楊銘的"泰洋川禾"籌備完畢後再行轉移。
不僅是張偌昀，與樂時網合約到期的祝絮丹、李依桐，以及孟浩的師兄王瀧正，也都暫時歸屬於弧光影視，等待後續統一簽約。
王瀧正和李依桐情況較為簡單，前者無經紀公司，後者尚屬新人，直接簽約即可。
祝絮丹雖是與樂時網合約到期自然解約，但為避免誤會，孟浩仍託劉軍向藝人經紀部門打了招呼。
誰知劉軍聽完竟詫異道："我們樂時網還有簽約藝人？"
這位"便宜師妹"的處境可見一斑。不過她本人倒是歡天喜地，不知是因解約欣喜，還是為加入孟浩團隊而高興。
孟浩還順帶詢問了黎沁的意向，可惜這姑娘認準了那位"李阿姨"，堅持要等十年合約期滿。
唯一令孟浩意外的是《心理罪》男主角陳若軒的婉拒。這位師弟考慮數日後選擇了回絕。孟浩雖感意外卻也尊重其決定，畢竟強求不得。
"你們劇組沒有唐人演員嗎？"孟浩環顧片場，發現竟無一張熟面孔。
"主演裡除了我都是唐人的。"張偌昀解釋道，"不過這次是網劇試水，啟用的多是新人。對了，金辰老師飾演女主角。"
"我知道。"元旦時李依桐曾提起過。
《無心法師》劇組因劇情設定，整體呈現灰暗色調。唯有一抹亮色格外醒目——不遠處身著紅色斗篷的少女。
少女身形纖細高挑，齊劉海下是一張精緻的娃娃臉，看上去年紀尚輕。
"那姑娘是誰？"孟浩隨口問道。
"陳遙，我北電的師妹，在劇裡和我搭檔。"張偌昀說著促狹地撞了下他肩膀，"怎麼，有興趣？"
孟浩無奈搖頭，純粹是因那抹紅色在灰暗環境中過於顯眼。
"喲，孟老師的審美倒是一如既往呢。"
帶著調侃的女聲從身後傳來。孟浩回頭，正是方才談及的金辰。
"原來是'金軍師'，真巧。"孟浩起身，同樣語帶揶揄。
"嘖，學生愚鈍也就罷了，竟連累老師暴露。"金辰故作遺憾。
"或許是老師教導無方？"
"也有可能對手太過老練。"
"彼此彼此。"孟浩輕笑回應。
一名久經沙場的猛將與一位足智多謀的幕僚相視而笑，目光交匯處似有火花迸濺。
"要不我先回避，二位繼續？"張偌昀適時出聲，打破了這場無聲的較量。
僵局既破，二人也收起架勢。孟浩伸出手，語重心長道："既然知道學生愚鈍，下次就直接些，別再繞彎子了。"
"一定照辦。"
就這樣，兩位情場高手在當事人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達成了共識。
孟浩未作久留，與張偌昀共進午餐後，便匆匆返回橫店《偽裝者》片場。
抵達時正值夜幕降臨，恰好趕上夜戲拍攝。
"孟老師回來啦。"一位眼熟的場務向他致意。
孟浩頷首回應："今晚拍哪場戲？"
"是'死間計劃'那場，於曼麗犧牲的戲份。"
"這麼快？"孟浩略顯詫異，"我記得原定還要半個月才拍這場。"
"夜戲順序做了調整，這場提前了。"
孟浩瞭然，影視拍攝本就講究效率，先拍結局也是常有之事。
道謝後，他循著燈光走去。遠處荒地上，數盞照明燈將黑夜撕開一道口子，周圍人頭攢動。
還未走近，就聽見李雪導演的怒吼：
"宋秩，你的表情管理呢？躺著不動的鏡頭拍了十二遍還不過！再不行就換人！"
土坑中的宋秩狼狽起身，細碎泥土簌簌落下。下半身仍陷在土裡，她眼眶泛紅，咬唇道歉："導演對不起，我實在控制不住......"話音未落已帶上哭腔。
這場戲是"於曼麗"的重要轉折點。為完成"死間計劃"，她在老師的設計下壯烈殉國。
拍攝前李雪與她商定採用實景掩埋，以求最佳效果。劇組按她體型挖好土坑，拍攝時全身入土僅露頭部，再由胡戈覆上薄土即可。
這本是個簡單的鏡頭，只需克服被埋的恐懼與不適，靜止不動即可完成。難點僅在於最後十秒的面部特寫，需要屏息凝神展現角色臨終神態。
畢竟只是象徵性拍攝，並非真要活埋演員。
拍攝前，宋秩信心滿滿，以為咬牙堅持一下就能完成這個鏡頭。
然而當真正開拍後，混雜著氣味的潮溼泥土撲到臉上時，她才意識到那種不適感根本無法忍受，眼皮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若是普通鏡頭，這點細微的抽動或許無傷大雅。可偏偏這是個特寫，任何表情都會被放大呈現。她的每一次眨眼，在鏡頭下都顯得格外突兀。
正因如此，她連續NG了兩三次。
起初，李雪並未多言。演員NG本是常事，何況這種高難度鏡頭。他甚至溫和地安撫宋秩，嘗試將泥土粘在她臉上，或是多試拍幾次，幫助她適應。
可所有方法都試遍了，她依然無法保持面部靜止。
短短兩小時，這個鏡頭NG十幾次，始終無法透過。
終於，李雪按捺不住怒火，當場爆發。
導演一發飆，本就因寒冷而沉悶的片場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罵歸罵，戲還得繼續拍。
“李導，要不換個拍攝方式？”飾演對手戲的胡戈主動提議，“比如我抬手時用特寫，泥土落下時切換機位。”
作為劇組最大牌的男主，此刻也只有他敢開口。
然而李雪並不買賬：“這段就是為了渲染氣氛，切得支離破碎還不如刪掉，直接拉遠景配旁白！”
胡戈一時語塞，撓了撓頭。
見為自己說話的人也被懟，宋秩吸了吸鼻子，強忍淚水：“導演，再試一次吧，如果還不行，我就……”
狠話未及出口，一道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喲，大夥兒還在拍呢？辛苦辛苦！待會兒來幾個人幫忙，我訂了熱飲，大家暖暖身子，別回頭說李導把你們凍壞了。”
宋秩循聲望去，刺目的燈光中，孟浩笑容滿面地走來。
“孟老師好！”
“孟老師回來啦！”
……
他的出現讓緊繃的片場驟然鬆弛，眾人紛紛問候。
孟浩一邊回應，一邊走到導演身旁。
見他回來，李雪語氣緩和：“回來了？”
“可不是，連酒店都沒回，直接趕來劇組，夠敬業吧？”孟浩自誇道。
李雪笑罵：“得了吧，就沒見過哪個編劇像你三天兩頭往外跑。”
“嘿，敬自己的業也是敬業嘛。”
簡單交談幾句後，李雪平復了心情，招呼眾人稍作休息，隨後帶著孟浩走向宋秩，準備三人共同商議對策。
站在狹窄的土坑旁，孟浩望著眼眶泛紅的宋秩，突然笑道："你這模樣，倒真是應了那句'半截身子入土'的老話。"
"......"
宋秩的淚水凝固在臉頰，滿腔悲傷瞬間化為怒火直指孟浩。若不是深陷土中，她真想跳起來給這個嬉皮笑臉的傢伙一拳。
連原本餘怒未消的李雪都忍不住嘆氣："小孟啊，你這話說得實在是......"他當然明白孟浩是故意活躍氣氛，只是這方式實在令人哭笑不得。
不過效果確實立竿見影。李雪的怒氣消散了，宋秩的低落情緒也被調動起來。
"小宋，剛才是我太急躁了，你別往心裡去。"
"不不，李導，是我耽誤了拍攝進度。我保證下次......"宋秩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每次NG後她都信心滿滿，可結果總不盡如人意。
李雪撓著光頭，深知生理反應難以控制，否則也不會重拍十二次。雖然方才大發雷霆，但他對宋秩的演技還是認可的。
眼下最關鍵的，是如何讓觀眾忽略演員的面部表情。但在特寫鏡頭下，這個難題該 ？
見眾人陷入沉思，孟浩笑著打破沉默："要不，讓我這個編劇出個主意？"
二十分鐘後。
捧著熱飲的工作人員們驅散了寒意，現場重新佈置妥當。
李雪高聲動員："各部門準備，這次爭取一條過，早點收工！"
看到導演組似乎找到解決方案，劇組成員都打起精神，迅速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