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叫‘演繹青年偶像’的小獎。”張家寧隨意道，“以後還得靠師弟——不對，是孟總多關照。”
“好說。”孟浩隨口應著。這種客套話，誰也不會當真。
“對了，下週的‘校友交流會’你去嗎？”張家寧問。
孟浩點頭：“導師提過，沒甚麼事的話會去一趟。”
中戲每年都會舉辦“校友交流會”，名義上是請優秀校友回校分享經驗，實際上卻是給學生們的隱形機會。畢竟在這個圈子裡，人脈就是資源。
像孟浩這樣手握專案的“前輩”，很可能一句話就能幫到某個師弟師妹。這種互幫互助的傳統，在中戲早已根深蒂固。就像他當年起步時，也曾受過不少師兄師姐的提攜。
前幾年孟浩沒成績，自然輪不到他。但現在不同了，學校早早讓鄒教授聯絡了他。孟浩也沒推辭，畢竟當初拍《靈魂擺渡》時，學校也給了他不少支援。
簡單聊了幾句，兩人分開。孟浩終於走到黎沁身旁。
“不愧是孟老師，走到哪兒都能遇到熟人。”黎沁語氣微妙。
“沒辦法，中戲桃李滿天下嘛。”孟浩一句話帶偏重點。
黎沁心裡輕哼一聲，剛才那點煩躁卻莫名消散——原來只是校友啊。
她這才仔細打量孟浩，不由眼前一亮。
不同於平日的休閒裝扮，今天的他一襲正裝，還戴了副無框眼鏡，整個人透著成熟穩重的氣質。看慣了他懶散的樣子，突然這麼正經，倒讓人有些移不開視線。
孟浩察覺到她的目光，挑眉湊近：“怎麼，黎老師喜歡這種風格？”
黎沁瞬間耳根發熱，連忙別過臉去。
黎沁暗自告誡自己，絕不能被他這副模樣騙了，這傢伙可是出了名的" "。
"誰喜歡了？我就是覺得新鮮，沒見過你這樣打扮。"黎沁強作鎮定地說。
孟浩沒再逗她，笑著解釋："畢竟是第一次獲獎，總得穿得正式些。"
"靈擺"劇組裡，於毅去年就拿過國劇盛典"最佳男配"，五百早年間拍微電影時也斬獲不少獎項，就連黎沁和張偌昀都有過一些小榮譽。這麼算來，確實只有他是初次獲獎。
"你一個人來的？"孟浩環顧四周，發現她身邊沒人。
"嗯。"黎沁點頭，"我獲獎的那部劇《如果我愛你》成績一般，就我一個入圍。"
她這次獲得的是"年度潛質演員"獎。這部劇由她和明道主演，也是明道首次擔任出品人。開播時收視尚可，奈何劇情質量太差，第二天收視就暴跌，最低時跌至同時段十幾名，平均收視僅0.6。
黎沁自己也納悶，主辦方為何會選這部撲街劇作為她的獲獎作品。想來想去，大概是因為這是她今年唯一播出的電視劇——總不能拿網劇《靈魂擺渡》來參選。
"對了，我今天還要當頒獎嘉賓。"黎沁狡黠一笑，"猜猜我要頒哪個獎？"
聽她這語氣..."孟浩挑眉，"該不會是頒給我們'最受喜愛網劇'吧？"
"真聰明！"黎沁甜甜一笑，"記得在獲獎感言裡謝謝我哦。"
和大多數頒獎禮一樣，重要獎項都安排在開場和壓軸，中間穿插著小獎項和表演。
主辦方顯然費盡心思吸引觀眾：安排當紅流量中場亮相、現場調侃劉施詩的感情狀況、讓《古劍奇譚》主演合體表演，甚至促成"仙劍"三人多年後同臺。
但粉絲們很現實——自家偶像出場時尖叫連連，輪到別人就敷衍地拍拍手，現場氣氛時起時落。
"我們的獎甚麼時候頒啊？"黎沁湊近孟浩小聲問。
這姑娘原本傲嬌地表示要單獨坐，結果沒扛住孟浩"黎老師現在紅了就看不起我們小網劇"的調侃，"勉為其難"地坐到了他旁邊。
"沒注意，流程單太長了。"孟浩理直氣壯，"反正你是頒獎嘉賓，工作人員會提前通知的。"
黎沁這才想起自己就是頒獎嘉賓。等工作人員來通知時，就該他們上場了。
"我一直有個問題很好奇。"孟浩打量著黎沁："你們女演員穿這麼少，不冷嗎？"
與西裝革履的男嘉賓不同，女藝人們大多穿著露肩抹胸長裙。有些定製禮服更是大面積露出後背和腰部，看著就讓人發冷。
黎沁今天的裝扮相對保守。黑白條紋吊帶裙搭配棕色直髮，垂落的髮絲遮住了肩膀。雖然也是抹胸設計，但她的身材條件讓領口顯得格外嚴實。
"冷也沒辦法，總不能穿羽絨服上臺。"黎沁語氣堅定，"今天還算好，都在室內活動。我們也有保暖妙招......"
她拉起裙領展示："看，裡面可以貼暖寶寶。"
孟浩低頭看去，果然在吊帶下方發現白色發熱貼。從這個角度，他能瞥見被拉開的領口下白皙的肌膚和若隱若現的曲線。
"前後各貼一片，腰部再加兩片，基本就不冷了......"黎沁渾然不覺自己正被人窺視，繼續分享著保暖心得。
孟浩並非沒見過世面，禮貌性地掃了一眼便移開視線。比起秦嵐的傲人身材，眼前這位的曲線確實不值一提。
想到秦嵐，孟浩暗自嘆息。本想趁空閒約她"切磋"，卻被告知要準備春晚節目，無暇應戰。
閒聊間，工作人員終於來通知黎沁去後臺準備頒獎。
"待會見。"黎沁匆匆離去。
孟浩掏出準備好的獲獎感言重溫。轉頭問張偌昀："老張，聽說你今天也有個人獎項？"
"嗯，是個'卓越獎'。"張偌昀答道。
"準備感言了嗎？"
"這種場合說些場面話就行。感謝劇組、觀眾和主辦方，表個決心就夠了。"張偌昀輕鬆地說，"又不是甚麼大獎，說多了也沒人聽。怎麼，你還專門準備了？"
"有甚麼好準備的，即興發揮就行了。"孟浩若無其事地將發言稿塞回口袋，漫不經心道："等哪天拿了飛天獎、白玉蘭獎，那才值得認真準備。"
"也不能這麼說。"五百接過話茬，"這可是國內首個為網劇設立的專業獎項，咱們也算是見證歷史了。"
正閒聊間，現場音樂戛然而止。主持人竇文濤的聲音響徹會場："接下來要揭曉的是兩個具有特殊意義的獎項，也是國劇盛典首次設立的榮譽。有請頒獎嘉賓尚文潔、黎沁！"
伴隨著歡快的旋律，黎沁款款走上舞臺。
"大家好，我是黎沁。"她落落大方地站在話筒前，嘴角噙著優雅的淺笑，與平日活潑的模樣判若兩人，"很榮幸以頒獎人身份站在這裡......"
省略了冗長的提名環節，頒獎流程格外利落。簡短的開場白後，黎沁直接宣佈："榮獲'年度最受喜愛網路劇'的是——《靈魂擺渡》！'年度最佳網路劇'得主——《萬萬沒想到》！"
"該我們了。"孟浩朝五百等人使了個眼色，率先起身走向舞臺。
與先前電視劇獎項揭曉時的熱烈反響不同，前排專業嘉賓區的掌聲顯得稀稀落落，顯然對這個新興領域缺乏關注。但令人意外的是，二樓觀眾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趙吏王大錘"的吶喊此起彼伏，聲浪絲毫不遜於早前的熱門劇集。
這突如其來的熱情讓不少業內人士怔住——原來這些"小成本"網劇竟有如此號召力？
"恭喜孟老師。"
"多謝黎老師。"
舞臺上，孟浩接過獎盃時，兩人客套的寒暄裡藏著心照不宣的笑意。
"感言準備好了？"藉著頒獎的間隙，黎沁壓低聲音問道。
"這種場合還需要稿子？感謝觀眾、劇組、主辦方三板斧就夠了。"孟浩老神在在地說完，又促狹地補充："當然不會忘了特別感謝黎老師。"
"這還差不多。"
與孟浩團隊同時登臺的還有萬合天宜代表，領隊的是總策劃易小星。令人意外的是，靈魂角色"王大錘"的扮演者並未到場。
趁著大螢幕播放獲獎作品集錦，孟浩掂了掂手中的獎盃。輕飄飄的觸感揭示著金屬空心的本質，鎏金表面在燈光下泛著華麗的光澤。那酷似奧斯卡的造型，讓人不禁懷疑是否出自同個代工廠。
獎盃底座鐫刻著"2014年國劇盛典年度最受歡迎網路劇"的金色字樣，這是眾多獎項間唯一的區分標誌。
臺下時還和五百他們打趣說這獎項是主辦方蹭熱度臨時增設的，含金量堪憂。可當真將這座"山寨小金人"捧在掌心時，卻湧起別樣滋味。
無論如何，這可是實打實的榮譽。
孟浩正暗自感慨，萬合天宜團隊已開始發表獲獎感言。流程正如張偌昀先前所言：致謝、祝福、最後不忘刷個存在感。
正當孟浩構思待會兒的發言詞，身旁的黎沁不著痕跡地靠過來，保持著微笑的唇形紋絲不動，只從齒縫間擠出提醒："領帶歪了。"
低頭瞥見確實有些凌亂，許是方才離席時被碰到的。他隨意扯了兩下權作整理，黎沁見狀無奈蹙眉，趁間隙將他往身側一拽，纖指翻飛間迅速調整妥帖。
"多謝黎老師，"孟浩打量著並無二致的領帶，壓低嗓音道，"還是您最周到。"
黎沁剛要反唇相譏，萬合天宜的致辭已然結束。她只得斂起嗔意，掛著標準微笑隨五百等人立於孟浩身後。
站在麥克風前俯視全場，無數鏡頭如黑洞般對準舞臺，混雜著各 緒的視線與聚光燈悉數傾瀉而來。剎那間，孟浩恍若生出"萬眾歸心"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