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接過劇本，發現封面都印著"《心理罪》臺詞劇本·終章"的字樣。唯一的區別在於一份標著"A"，另一份標著"B"。
這是要拍雙結局？
五百眉頭微皺。影視史上雙結局作品並不罕見，諸如《孤兒怨》《我是傳奇》《殺破狼》等影片，包括寧皓導演的《無人區》，都曾推出過不同通常來說，影視作品設定多結局主要是為了應對審查要求。尤其是好萊塢的全球發行大片，為適應各地審查標準，有時會準備多個劇情製片方有時難以預測觀眾偏好，便會拍攝兩種不同結局，透過點映收集反饋後再做最終選擇。
另一種情況則是導演或主創夾帶私貨——明知某些構思不適合正片，卻仍忍不住拍攝"私人如此既不影響商業收益，又能滿足創作表達，堪稱"理想與生意兩全"。
可問題在於，那些都是電影製作。區區一部網劇，何必搞得如此複雜？
但他並未急於決定，準備先審閱兩版劇本。
《心理罪》首季包含四個案件，"畫像案"作為壓軸篇，講述剛走出"第七個畫像案"陰影的方木，遭遇以模仿國際著名案件為樂的"圖書管理員孫普"。核心人物除方木外，還有兇手孫普及其導師、犯罪心理學權威喬教授。
A版結局中，方木與搭檔邰偉雖遭孫普伏擊，但被喬教授所救。這位導師犧牲自己拖住孫普葬身火海，助方木完成心靈救贖，蛻變為真正的專家。
B版則揭示驚人反轉：孫普僅是傀儡，罹患阿爾茲海默症的喬教授才是元兇。他以邰偉和暗戀方木的拉拉隊長為籌碼，用極端方式逼迫愛徒成長。開放式結局留給觀眾無限遐想——方木究竟突破心障，還是滋生更深的陰影？
面對兩版劇本，五百陷入沉思。
A版符合觀眾情感需求，為壓抑劇情提供宣洩出口；B版更具戲劇張力，儘管"正義化身實為反派"的套路略顯老套，但效果始終顯著。
斟酌再三後，五百表態傾向B版："這樣更利於第二季的劇情延展——如果還有續作計劃的話。"
這個建議讓原本青睞A版的孟浩更加猶豫。目睹父母雙亡、女友慘死、親友接連遇害的方木，他本想給這個角色保留最後一絲溫暖。
他骨子裡偏愛圓滿結局，卻總在懸疑故事裡編織最不可能的團圓。
望著陷入兩難的編劇，五百提醒道：“下個月就要殺青，最遲下週得定下結局方案。”
“要不拍兩個“你是製片人，預算夠的話拍十個都行。”
孟浩輕咬嘴唇：“那就雙在抉擇面前，他瀟灑地按下暫停鍵。
——
為維持敬業人設，孟浩最近頻繁在片場現身。
“師哥！”
祝絮丹突然從背後蹦出，卻見孟浩紋絲不動。
“怎麼沒嚇到你呀？”她歪著頭，雙馬尾隨風輕晃。
“偷襲前要先看環境。”孟浩指向玻璃窗，兩人的身影清晰映照其中。
少女今日裝扮令人眼前一亮：泡泡袖白制服配棕灰百褶裙，纖腿如玉，最奪目的是隨動作跳躍的雙馬尾，為清新氣質添了幾分靈動。
注意到孟浩的目光，她故意甩動馬尾：“好看嗎師哥？”
“很青春，像在校大學生。”
“……我本來就在讀啊。”祝絮丹鼓起臉頰。
孟浩恍然：“對，你還有一年才畢業。”算來自己離校已近三載。
少女暗自雀躍。競爭對手李依桐戲份殺青離組，如今師哥終於只屬於她了！方才的試探更讓她摸準了孟浩的偏好，接下來……
“師哥晚上能不能……”邀約尚未說出口，粗獷男聲突然 來。
轉頭望去，絡腮鬍演員貢格爾正站在不遠處。
祝絮丹沒想到孟浩師兄和那個胖子的關係挺不錯，兩人熟絡地寒暄了幾句。
"你剛才想說甚麼？"孟浩轉頭詢問祝絮丹。
"沒...沒甚麼。"被打斷的少女自然不好意思當眾說出想約孟浩見面的話，支吾著應付過去，悻悻地離開了。
"這年頭果然還是看臉啊。"貢格爾打趣道："怎麼就沒有師妹主動找我聊天呢？"
"要甚麼師妹，你不是有郭哥嘛，正好'好兄弟，一輩子'。"
"靠！你這人太損了！"
孟浩口中的"郭哥"正是之前提到的郭凡，兩人是多年的好友。
別看這位長相 ，當年可是正兒八經的"快樂男聲"選秀出身。這些年來做過配音，演過戲。今年參演完樂時網翻拍的《沙僧日記》後，經人介紹來到《心理罪》劇組，孟浩就給他安排了個角色。
"郭哥那部電影下映了吧？"
"嗯，上個月剛下，總票房4.5億。"
"厲害啊。"孟浩笑道："這回他可算熬出頭了。"
記得首映時聽說，那部《同桌的你》製作成本才兩千多萬。四億多票房意味著二十多倍的回報率。
在電影圈，三倍回本，五倍大賺，十倍就能稱作"票房奇蹟"了。如今二十倍的收益，郭凡儼然成為行業新貴，以後肯定不缺投資方青睞。
"你不也是嗎？ 作就爆火，第二部就是四千萬大製作，還搞起了影視宇宙。"貢格爾羨慕地說："就我們這些演員最難出頭。"
孟浩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演員講究厚積薄發。堅持住，再過個三五年..."
"就能紅了？"
"就習慣了。"
"......"
說笑間，貢格爾表示是來告別的，他的戲份已經殺青。
孟浩提議："改天有空叫上郭哥一起聚聚。"
"最近恐怕不行。"貢格爾搖頭，"老郭剛入選今年的'中美電影人才交流計劃'，過兩個月要去 ，現在正忙著準備呢。"
"中美電影交流？這是甚麼活動？"
貢格爾特意做過功課。這是2013年國家電影局與 電影協會共同發起的專案，旨在促進兩國電影產業交流合作。
說白了就是我們學習對方的技術經驗，對方看重我們的市場潛力，互利共贏的舉措。
無論初衷如何，這種交流對國產電影發展大有裨益。去年派了張一白等四位導演去派拉蒙考察，今年新增一個名額，除了郭凡，還有寧皓、肖陽、陳思成和路陽一同前往。
從這份名單可以看出，國家主要選派的是有成功經驗的商業片導演。比如郭凡的《同桌的你》，肖陽的《老男孩之猛龍過江》，陳思成的《京北愛情故事》，路陽的《繡春刀》。
寧皓就更不用提了，早已成為華語影壇的常青樹。
這些導演雖然風格各異，但都曾締造過"小成本高回報"的票房神話。
"好萊塢啊......"孟浩輕聲感嘆。
他對好萊塢大片本身興趣不大，隨著國內電影市場的發展，遲早能迎頭趕上。他更向往的是對方几十年沉澱下來的工業化製片體系，這套標準若能引入國內，遠比多出幾部爆款電影更有價值。
可惜他現在從事的是仍處於"影視鄙視鏈"底端的網劇行業。即便播放量再高、話題度再熱，也夠不著電影的門檻。
"唉，電影......"
孟浩自嘲地笑了笑。都說貪心不足蛇吞象，他連電視劇都還沒站穩腳跟，就開始覬覦電影了。
還是腳踏實地吧，先把《心理罪》拍好再說。
七月初，《心理罪》歷經近兩個月的拍攝終於殺青。原本二十集的網劇通常一個半月就能完成，這次延期主要是由於身兼編劇和製片人的孟浩難以抉擇，最終拍攝了兩個不同夕陽西下，暑氣漸消。孟浩站在高臺上，擦著汗對全組宣佈："這段時間辛苦各位了。明天好好休息，晚上碧雲樓殺青宴。不來的話......"他故意拖長音調，"可別怪我沒發紅包。"
話音剛落，現場立刻沸騰起來。
"孟總威武！"
"一定全員到齊！"
"......"
劇組上下喜氣洋洋。殺青宴倒是其次，關鍵是實實在在的紅包。在這個行業裡，不畫餅的製片人實在難得。
交代完後勤組長劉執處理場地收尾工作後，孟浩轉身看見一直負責校方對接的王主任正朝他走來。
"正說要找您呢。"孟浩熱情地迎上去，"我們正在商量怎麼復原宿舍樓，您看是不是派個人來指導一下？"
"沒問題，明天就安排。"王主任爽快應下，隨即問道："孟總上次提到新劇還需要取景，不知道具體是甚麼時候？"
新劇《靈魂擺渡2》場景比第一季複雜得多。出於成本和便利考慮，孟浩計劃繼續在藍島拍攝。
聽到王主任的問話，孟浩略作思索後回答："大概八月中旬，劇組需要做些前期準備，也能避開新生入學。這次場地需求不大，只要預留兩間宿舍就夠了。"
"原來如此，那就好。"王主任明顯放鬆下來。
孟浩察覺到異樣："學校這邊有甚麼安排衝突嗎？"
"沒有沒有。"王主任笑著解釋，"是最近另一個劇組也聯絡了我們，想在新校區取景，我擔心時間上會有重疊。"
"又有劇組？看來貴校今年的宣傳工作很成功啊。"孟浩順口問道，"是哪家公司的專案？"
"好像是上滬的知名公司，叫......唐人。"王主任努力回憶著。
"唐人？"孟浩略顯驚訝，"他們要拍的是玄幻題材嗎？"
他心裡嘀咕：老張不是說他那部劇年底才開機？
王主任搖頭："聽說是個關於足球的運動題材，我也是偶然聽說的。"
孟浩暗自鬆了口氣，看來確實不是張偌昀的專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