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未想過,自己竟有一天能與李副廠長平起平坐,甚至將來可能超越他。
而李副廠長的處境遠比她想象的糟糕。
他與尤鳳霞及保衛科一行人被抓後,被連夜審訊,徹夜未眠。
李副廠長清楚絕不能認罪——投機倒把或許關幾個月就能了事,但若挪用公款的事暴露,麻煩就大了。
他挪用的十萬元在六十年代屬重罪,因此他整晚緊咬牙關,拒不交代。
尤鳳霞也保持清醒,同樣否認一切,只承認為了投機倒把才製造熊貓牌收音機,對貨源和聯絡人一概裝傻,試圖矇混過關。
保衛科那幫人心理承受能力太差。
稍加審訊,便全盤托出。
雖然瞭解有限,但他們把許大茂、閻埠貴和劉海中全都供了出來。
許大茂一行人,
正騎著板車,在京城各處鴿子市轉悠,想賣掉手裡的一百多臺熊貓牌收音機。
“怎麼回事?一臺都賣不出去!”
“真邪門,前幾天我還看見有人在這兒收收音機呢。”
“今天一個都沒來。”
閻埠貴向許大茂抱怨道。
許大茂自己也煩得很,同樣納悶為甚麼賣不動。
以前三百塊的熊貓B801,只要有人賣,肯定被一搶而空。
他看賣不掉,把價格降到270,卻依然無人問津。
“解成,你去問問劉光天他們賣了多少?”許大茂以為是自己地方沒選好,轉頭對閻解成說。
“別提了,我剛從他們那邊回來。”
“他們也一臺沒賣出去。”
“我聽鴿子市裡好多人都在聊盤古收音機,說熊貓收音機是賠錢貨,沒人要。”
閻解成眉頭緊鎖,一臉困惑。
“你說甚麼!”
“再說一次!”閻埠貴猛地抓住兒子,腦子裡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盤古收音機?甚麼牌子?我怎麼沒聽說過!”
許大茂更是一頭霧水,這些天他光顧著倒賣熊貓收音機,
別的事一概沒管。
秦京茹在鄉下待了那麼久,他也沒去接。
閻解成把聽到的事又重複了一遍。
閻埠貴急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完了!完了!”
他感覺心臟病快犯了,渾身的血都在往腦門衝。
“怎麼了,三大爺?甚麼完了?”
“你別一驚一乍的,倒是說啊!”許大茂看閻埠貴神色不對,心裡咯噔一下。
閻埠貴沒理他,衝到一邊抓住一個路人就問:
“你知不知道盤古收音機?”
路人不耐煩地甩開他的手:“你誰啊?有病吧?”
“我問你知不知道盤古收音機?快說!”閻埠貴又死死抓住對方的手。
路人被他嚇到了。
“現在京城誰不知道盤古收音機!”
“你們也是來鴿子市買盤古一號的吧。”
“別激動,現在全京城的鴿子市都買不到盤古一號。”
“你們買不著的!”
路人似乎是來鴿子市想高價收盤古一號的,可惜根本沒人賣。
“他們賣多少錢!”
“盤古收音機到底賣多少錢!”
閻埠貴使勁搖晃著路人的肩膀,高聲質問。
“九十九塊錢你竟然不知道?”
路人像看怪物一樣盯著閻埠貴。
聽到九十九塊這個價格,閻埠貴如遭雷擊,雙腿一軟,整個人重重摔倒在地。
路人嚇得轉身就跑。
“老頭子,你這是怎麼了!”三大媽見閻埠貴倒地,慌忙衝上前來。
閻解放和閻解成兩兄弟也急忙跑過來,將閻埠貴從地上扶起。
閻埠貴雙眼緊閉,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解放,解成,快送你們爸去醫院啊,他的 ** 病又犯了!”三大媽急得直掉眼淚。
“三大媽您彆著急。”
“讓解成送爸去醫院就行,我們還得守著這批貨。
就咱們兩個人,萬一被人順走了怎麼辦?”
許大茂湊過來提醒。
閻埠貴都這樣了,他還惦記著那些收音機,生怕在鴿子市裡被人偷走。
“全都別動!”
突然,一群戴著紅袖標的人衝了過來,將許大茂等人團團圍住。
“同志,您好。”
“我們就是隨便逛逛,不是來做買賣的。”
“您看……”
許大茂一見紅袖標就慌了神,趕緊湊到帶頭人跟前,悄悄塞了個紅包過去。
他心驚膽戰——要是這一百多臺收音機被查出來,可就全完了。
領頭的紅袖標不動聲色地把紅包揣進褲兜,對滿臉堆笑的許大茂笑了笑。
許大茂見他收了紅包,還對自己笑,心裡剛鬆口氣,暗自慶幸自己反應快。
“給我搜!”
誰知領頭人突然變臉,指揮手下檢查板車上蓋著防水布的貨物。
“你們要幹甚麼!”
“這都是我自己的東西,不是拿來賣的!”
“你們憑甚麼……”
許大茂張開雙臂想要阻攔。
“一邊去!”一個壯漢一把將他推倒在地。
“頭兒,是收音機,還是熊貓牌的。”
一個紅袖標掀開防水布後彙報道。
“全部沒收!”領頭人一揮手下了命令。
“你們!”
三大媽本來因為閻埠貴犯病就心急如焚,現在見紅袖標要把全家積蓄換來的收音機全部收繳,又急又氣,眼前一黑也暈了過去。
“媽!”閻解成趕緊跑過去扶住三大媽。
“同志,我爸媽都昏過去了。”
“能不能先讓我們送他們去醫院?”
閻解成向領頭的紅袖標懇求道。
領頭的看了看奄奄一息的閻埠貴,又看了眼昏迷的三大媽,最終點了點頭。
“你們兩個走吧。”
“下次別再讓我碰到!”
“是是是!”閻解成連忙招呼閻解放,攙扶著二老往醫院趕去。
許大茂和一百多臺收音機連同板車都被紅袖標們押走了,兩兄弟此刻也顧不上了。
“全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許大茂閉上雙眼,任由紅袖標押著他離開。
此時,京城另一處的鴿子市裡,劉海中一家也遭遇了同樣的厄運。
劉海中尚不知李副廠長已經落網,一大早請假趕來鴿子市賣收音機,結果同樣一臺都沒賣出去。
劉海中和二大媽心思活絡,沒有一股腦把家裡的收音機全搬出來。
一家四口各自只帶了兩臺,總共八臺熊貓牌收音機。
劉海中盤算著細水長流,避免太招搖。
可沒想到,紅袖標突然出現,當場逮住了他和二大媽。
劉光天和劉光福見勢不妙,拎著收音機扭頭就跑。
劉海中見兒子們扔下自己不管,氣得直跳腳,差點背過氣去。
轉念一想,好歹只損失了四臺收音機,兒子們跑掉也算保全了剩下的家當。
劉海中和二大媽被紅袖標押到街道辦接受批評。
兩人認錯態度誠懇,不停向工作人員道歉。
街道辦看在劉海中是軋鋼廠保衛科主任的份上,並未為難,只要求他們各寫一份檢討書。
這對沒甚麼文化的老夫妻,硬是憋了兩個多小時才勉強透過。
劉光天溜走後並沒回家,他讓劉光福把四臺收音機帶回去,自己直奔國營京城無線電廠找何雨柱。
何雨柱此時正在車間巡視,全廠正開足馬力生產,但產能依舊跟不上需求。
即便機器二十四小時運轉,工人三班倒,盤古收音機的日產量頂多一萬臺,遠遠滿足不了群眾的熱情。
“看來得去找大前輩商量。”何雨柱剛準備叫於師傅開車,劉光天就急匆匆趕到了。
“柱爺,出大事了!您得幫幫我!”劉光天滿頭大汗,急得語無倫次。
何雨柱皺了皺眉:“別急,慢慢說。”
劉光天一口氣交代了昨天運貨的經過,以及父母被抓的事情。
何雨柱有些意外,他早知道許大茂會搞小動作,但最近太忙無暇顧及,沒想到許大茂竟拉攏了院裡這麼多人參與。
更沒想到李副廠長也牽涉其中——三輛大貨車的收音機,少說也有大幾百臺,李副廠長哪來這麼多錢?八成是從紅星第三軋鋼廠挪用的。
“柱爺,您說這可咋辦?我爸媽會不會坐牢啊?”劉光天還是個半大少年,遇到事頓時慌了神,只能來找他最信賴的何雨柱。
“光天,你來找我就對了。
這事不算嚴重,你父母只被沒收了四臺收音機。
我跟街道辦的人熟,這就幫你問問。”何雨柱讓劉嵐給劉光天倒了杯茶,自己回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
何雨柱很快聯絡到相關街道辦,對方一聽是國營京城無線電廠廠長,態度十分客氣。
一問才知,劉海中和二大媽已經回家,四臺收音機則被依法沒收,不予退還。
“光天,我問過了,你爸媽已經回去了,快回家看看吧。”
“李副廠長的事情我來處理,你就不用操心了。”何雨柱這句話讓劉光天頓時鬆了口氣。
劉光天連聲道謝:“多謝柱爺!多謝柱爺!”他以為是何雨柱動用了關係才救出他父母。
“往後管好你家老頭老太太,讓他們離許大茂遠點兒。”何雨柱提醒道,“不是每次都能這麼走運的。”
提到許大茂,劉光天這才想起這事都是因他而起,心裡暗暗發誓回去後非要揍許大茂出氣不可。
但他不知道的是,許大茂因涉案收音機數量龐大,短時間內根本出不來,很可能會被判刑。
“你先回去吧。”何雨柱吩咐劉嵐,“送送光天,順便給他拿檯盤古收音機。”
劉嵐送劉光天離開時,遞給他一臺陶瓷白的盤古一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