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初13型的光刻機雖然是DUV光刻機裡最先進的，但前面還有更險峻的山峰等著他們去攀登——EUV光刻機。
那些製作10nm、9nm、7nm，甚至5nm、3nm的工藝，都是DUV所無法企及的領域。
而研製更先進的光刻機，所需要的投入，是天文數字。
因此郭汝京的主張很明確——把首批光刻機賣得更貴一些。五個億一臺，合情合理。
這樣也好回籠資金，繼續追加投資搞研究。
否則，一個月就那一億兩億的投入，想搞光刻機？想做夢呢！
“哈哈，一臺賣五個億，一臺光刻機賺三個億，老郭，這次，咱們發了呀！”
坐在旁邊的錢德多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了，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像一朵盛開的老菊花。
“以後搞研究投入，可再也不用摳摳搜搜的了！”
他說著，甚至搓了搓手，那姿態活像一個剛中了彩票的老頭。
雖然他來到初苗集團後，是從來沒缺過經費。但是，如果公司的資金更多些，他也好繼續研究覆蓋範圍更廣的不同領域的電機以及工業母機嘛！
“哈哈，咱們前期的研究投入也不少呢。現在賣五個億，不多。”
郭汝京也是笑吟吟地接過話頭，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意向書，翻了翻：
“國內的好些加工廠，都來聯絡過我，有購買意向呢。”
他的目光掃過那一串公司名單，心裡已經在盤算著首批訂單能有多少臺了。
“但是我一直還沒給他們報價，就等著馬總做最後的拍板呢！”
郭汝京把意向書放回桌上，抬頭看向陳夢晗，眼神裡滿是期待。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陳夢晗身上。
這位代替馬總管理初苗集團的二把手，此刻就是傳達“聖旨”的人。
陳夢晗走到自己的位置前，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她放下手裡的資料夾，雙手交叉擱在桌上，目光從在座每個人的臉上掃過一遍。
然後，她面露難色。
那表情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會議室裡剛才還熱烈燃燒的氣氛。
“怎麼了？陳助理？”
郭汝京第一個察覺到不對，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半秒，然後趕忙問道：
“是不是馬總提出甚麼問題了？”
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緊張。作為已經年過七旬的老院士，他本該是處變不驚，穩若泰山的。
然而，在面對這位天馬行空的馬總，他還是覺得捉摸不透。
面對追問，陳夢晗抬起頭，露出難受的神色。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要說出甚麼很不情願的話，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
“馬總最終確定的價格，是一臺光刻機，一億八千萬。不能按照原來的五個億一臺出售。”
“甚麼？！”
郭汝京的聲音幾乎是炸裂式地拔高了八度，他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迅捷的像十七歲。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睛瞪得溜圓：“一億八千萬？你說的是一億八千萬不是十八億？”
他特意把“十”字咬得很重，彷彿只要加上那個字，一切就都合理了。
陳夢晗點了點頭，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就是一億八千萬！”
“開玩笑！！”郭汝京猛地一拍桌子，那力道大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茶水濺了幾滴在桌面上。
他全然不顧自己已經七十歲的高齡，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冒犯了的憤怒：
“一億八千萬，咱們的成本價都難控制到這個價格！”
他說這話的時候，太陽穴上的青筋都在微微跳動。
其他人也是投來不敢相信的目光。
特別是錢德多，他剛才還美滋滋地想著“發了”，現在整個人像被人從美夢中扇了一巴掌。
“陳助理，你有沒有跟馬總說咱們的成本造價？”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焦急：“一億八千萬的光刻機，那放出去，都不夠人家搶的！”
他說“不夠人家搶”的時候，語氣不是自豪，而是心疼——心疼到骨頭裡的那種。
真的，他現在感覺自己面前就坐著一個銷售，跟他說：一億八千萬一臺光刻機？來，你有多少我買多少！
這麼便宜的東西賣出去，那不是在做慈善嗎？
陳夢晗苦澀地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抹無奈的笑：
“錢院士，您也知道，馬總在技術上的造詣，遠非我能比的……對於光刻機的成本，他當然是比我清楚得多。”
她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其實也沒底。
馬農的技術能力她是認可的，但再厲害的人，也不能違背商業規律啊。
成本擺在那裡，鐵板釘釘的數字，難不成還能憑空變沒？
“這倒是……以馬總對裝置的成本估算和理解，不能夠做賠本的買賣啊……”錢德多也是回過神來，喃喃自語著。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但是為甚麼，馬總要做賠本的買賣呢？”
這個問題，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壓在會議室裡每個人的心頭。
其他人也是滿臉的不解。
有人低頭翻著成本報表，有人盯著桌面發呆，有人跟旁邊的同事交換了一個“我是不是聽錯了”的眼神。
錢德多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弟子，研發2部的負責人蔣新松。
“新松，你覺得馬總是甚麼想法？”
蔣新松還陷在剛才那個價格帶來的震驚裡，整個人像被人定住了一樣。
光刻機的專案，是由他主要負責的。
當然實際上的總工程師是郭汝京和他帶領的半導體團隊，他主要負責全盤的管理以及資源分配和支援。
他對這個專案的成本結構，比在座任何人都清楚。
現在聽到“一億八千萬”這個詞，他感覺腦子都是暈乎乎的，像被人拿棍子狠狠敲了一悶棍。
“怎麼感覺……又回到了最開始的殘餘應力檢測裝置的定價……”
蔣新松心裡那叫一個麻，麻得他連呼吸都覺得不順暢了。
這個情況，他遇到過，還不止一次！
但這次是最離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