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課鈴響起的瞬間,幾乎同時,姜武和廖得鳴如同聽到發令槍響的百米賽跑運動員,“騰”地一下從座位上彈起,一左一右,四隻手同時抓住了張易的胳膊。
“快快快!老張,別磨蹭了!”
“易哥,走!衝刺!”
兩人臉上寫滿了急不可耐,彷彿多等一秒都是對禮物的褻瀆,對好奇心的酷刑。
那股勁兒,比剛才討論遊戲戰局時還要熾烈百倍。
張易被他們扯得不得不站起身,書本都來不及仔細收,只好胡亂往包裡一塞,苦笑道。
“我說你們兩個,至於嗎?跟餓了三天的狼看見肉似的。”
話雖如此,他倒也理解這種少年心性的急切,順從地被他們拉著往教室後門走。
“磊子,跟上!” 姜武回頭喊了一嗓子,腳下不停。
陳磊笑著搖搖頭,也收拾好東西,扶著桌子慢慢站了起來。
就在這時,張易的目光無意中掃過陳磊的動作,原本帶著無奈笑意的眼神驟然一凝,瞳孔微微收縮。
陳磊站起的動作,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滯和小心。
而更明顯的是,他左腳腳踝處,赫然露出一截白色的、堅硬的石膏!
“磊子,你的腳怎麼回事?” 張易停下腳步,掙脫了姜武和廖得鳴的拉扯,轉過身,眉頭微蹙,目光銳利地落在陳磊打著石膏的腳上。
他的語氣依舊平和,但其中透出的關切和一絲不容敷衍,讓原本鬧哄哄急著走的姜武和廖得鳴也安靜了一瞬。
陳磊似乎沒想到張易這麼快就注意到了,臉上掠過一絲窘迫,隨即努力扯出一個輕鬆的笑容,試圖用滿不在乎的語氣掩飾。
“啊?這個啊,沒事沒事,一點小傷,不小心扭了一下,醫生非說得固定固定,過兩天就好。”
他邊說邊試圖用正常的姿態單腳跳了一下,展示“無礙”,但明顯動作有些彆扭。
“小傷?打石膏的小傷?” 張易顯然不信。
他走近兩步,仔細看了看那石膏,包紮得很專業,絕不是普通扭傷隨便處理的樣子。
而且陳磊的性格他了解,不是那種嬌氣的人,能讓他打上石膏,傷勢絕對不輕。
張易的眼神變得嚴肅起來,臉上的輕鬆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審視:“到底怎麼弄的?說實話。”
張易雖然平時和室友們嘻嘻哈哈,但當他真正嚴肅起來時,那種不經意間流露出的、久居上位者般的壓迫感和不容置疑的氣場,會讓身邊熟悉的人都感到一絲壓力。
此刻,陳磊就感受到了這種壓力,他張了張嘴,避開了張易的目光,似乎還在猶豫。
“哎呀,老張,這事兒……” 姜武看氣氛有點僵,撓了撓頭,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平。
“還不是老陳參加的那個散打社搞的!叫甚麼內部排名賽還是積分賽來著。老陳不是練得挺刻苦嗎,水平也不錯,結果對上他們那個社長……”
廖得鳴也立刻介面,憤憤道:“對!就是那個社長!叫王甚麼來著?王志勇?仗著自己是社長,練得年頭久點,下手沒輕沒重的!明明切磋而已,非要把人往狠了整!老陳就是被他一個掃腿給放倒的,當時就聽見咔嚓一聲,嚇死人了!” 廖得鳴邊說邊比劃,臉上滿是替兄弟不忿的表情。
陳磊被兩人揭了底,臉上有些掛不住,但也知道瞞不下去了,嘆了口氣,對張易苦笑道。
“確實是技不如人。散打嘛,實戰對抗,受傷在所難免。是我自己沒防備好,怨不得別人。”
他這話說得看似豁達,但眼神裡還是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憋屈和黯然。
苦練許久,卻在公開場合被社長以近乎碾壓的方式擊倒,還受了需要打石膏的傷,對任何一個有自尊心的男生來說,都不是件愉快的事。
“技不如人?” 姜武卻哼了一聲。
“老陳你就是太好說話!我跟你說,我後來可聽他們社裡其他人嘀咕了,那個王志勇,以前就看你不順眼,覺得你進步太快,搶了他風頭!這次比賽,擺明了就是針對你!那幾下子,根本就不是正常切磋的招!”
廖得鳴也附和:“就是!哪有人切磋往腳踝關節這種脆弱地方死命招呼的?喊停都慢半拍!我看就是故意的!”
張易安靜地聽著,目光在陳磊強裝無事的臉、打著石膏的腳,以及姜武二人憤慨的表情之間移動。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針。
事情顯然不像陳磊輕描淡寫的技不如人那麼簡單,裡面恐怕有些上不了檯面的齟齬,甚至是蓄意的排擠和傷害。
校園社團,有時候水也很深。
一個社長,利用規則和實力優勢,打壓可能威脅到自己地位或者只是看不順眼的社員,這種事並不新鮮。只是沒想到,會發生在自己室友身上。
張易的眼神沉靜如水,但深處卻掠過一絲冷意。
他剛想開口,再仔細問問細節,比如那個社長王志勇的具體情況,比賽當時的詳細經過,社裡的態度等等。
“哎呀,行了行了,都過去的事了,提它幹嘛。” 陳磊卻搶先一步,揮了揮手,強行打斷了這個話題,臉上重新堆起笑容,雖然有些勉強。
“不是說回宿舍看禮物嗎?再不走,待會兒樓道里又該擠了。武哥,鳴哥,你們不是急得跟甚麼似的嗎?走吧走吧。”
他說著,試圖用沒受傷的右腳支撐,做出要走的樣子,顯然不想再多談這件讓他感到挫敗和難堪的事。
張易看著陳磊明顯迴避的態度,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了解陳磊,自尊心強,不願意被視為需要同情或者庇護的弱者。既然陳磊現在不想深究,他也不好再步步緊逼。
有些事,問得太急反而不好。
“好吧。”
張易點了點頭,臉上的嚴肅神情散去,恢復了平時的溫和,但眼神深處那抹冷意並未完全消散。
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攙扶住陳磊的一隻胳膊,同時對姜武道:“姜武,你扶另一邊。廖得鳴,你幫忙拿一下磊子的包。”
“好嘞!”
“沒問題!”
姜武和廖得鳴見張易不再追問,也鬆了口氣,趕緊配合。
對他們來說,吐槽歸吐槽,主要還是替陳磊不平,但具體怎麼處理,他們也沒多想,眼下當然是看禮物更重要。
於是,308宿舍的四個人,以一種略顯奇特的隊形離開了教學樓。
張易和姜武一左一右攙扶著腳步不便的陳磊,廖得鳴則揹著兩個包跟在旁邊,一路吸引了不少同學好奇的目光。
陳磊起初還有些不好意思,但拗不過張易的堅持,只好接受這份攙扶。
回到熟悉的308宿舍,那股男生宿舍特有的、混合了汗味、零食味、洗衣液味和一點點灰塵味的親切氣息撲面而來。
姜武的遊戲裝置堆在桌角,廖得鳴的籃球靠在牆邊,陳磊的書桌收拾得最整齊,上面還擺著幾本散打相關的書籍。
“快!禮物!禮物在哪?” 門一關,姜武和廖得鳴立刻原形畢露,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在張易的床位和桌面上掃視。
張易示意他們稍安勿躁,先扶著陳磊在他的椅子上坐穩,然後才走到自己櫃子前,開啟,從今早上拿來的袋子裡面取出三個大小不一、但包裝都極其精美的深藍色盒子。
盒子表面是細膩的天鵝絨質感,沒有任何誇張的logo,只有一角用燙金工藝印著一個極其簡約而優雅的徽記——百達翡麗的十字星。
僅僅這個盒子和徽記,就讓原本咋咋呼呼的姜武和廖得鳴瞬間安靜了下來,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他們或許對具體表款不如張易瞭解,但百達翡麗這四個字和這個標誌所代表的含意與價值他們還是清楚的。
陳磊也坐直了身體,看著那三個盒子,眼中充滿了驚訝。
張易將三個盒子分別遞到三人面前,語氣隨意的說道:“逛的時候順手買的,覺得還算適合你們。開啟看看喜不喜歡。”
“順……順手買的?” 廖得鳴接過盒子,手都有些抖,聲音發乾。
百達翡麗能順手買?還一買就是三塊?他感覺自己對順手這個詞有了全新的理解。
姜武也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捧著盒子,臉上的急切被一種鄭重所取代。他家裡條件好,見識廣,更明白手中這個盒子的分量。
陳磊看著遞到面前的盒子,連忙擺手:“易哥,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我……” 他的腿傷讓他覺得自己更配不上這麼重的禮。
張易不由分說,把盒子塞進他手裡,笑道:“少來這套,都有份。看看合不合眼緣。”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和激動。姜武率先動作,屏住呼吸,輕輕開啟了盒蓋。
深藍色天鵝絨內襯上,靜靜地躺著一塊腕錶。
圓形錶殼,流暢的一體式錶鏈,材質是泛著冷峻光澤的不鏽鋼。
錶盤是深邃的藍色,似海似夜,上面只有最簡潔的條形時標和兩枚指標,日曆窗巧妙地隱藏在三點鐘位置。
整體設計低調、內斂、經典,卻散發著一種無法言喻的高階感和永恆魅力。
姜武的呼吸徹底停滯了,他認得這款表,或者說,他夢想過這款表。
百達翡麗鸚鵡螺,Ref. 5711/1A-010,不鏽鋼藍盤。
這不僅僅是一塊表,這是一種象徵,一種圈層認同的標誌,無數藏家和富豪追捧卻一表難求的經典之作!
它不像金錶那般張揚,卻在不經意間顯露著擁有者深厚的底蘊和獨到的品味,完美契合他作為家族子弟需要低調又不失格調的身份。
價值?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金錢數字可以衡量,它更代表了一種地位和眼光。
“這……這是……鸚鵡螺?藍盤鋼王?”
姜武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他抬起頭看向張易,眼中充滿了極度複雜的情緒。
有狂喜,有震撼,更有一種被深深理解和認可的感動。
張易不僅送了重禮,更是送到了他的心坎裡。
與此同時,廖得鳴也開啟了他的盒子。裡面同樣是一塊百達翡麗,但風格與鸚鵡螺不同。
這是一塊Nautilus Ref. 5712/1A-001,也就是俗稱的“鸚鵡螺複雜功能款”。
同樣是不鏽鋼錶殼和錶鏈,但錶盤佈局更為複雜迷人,藍色的錶盤上,除了時分秒針和日期顯示,還帶有月相顯示以及動力儲備顯示小錶盤。
整體風格在運動休閒中融入了更多古典制表的複雜美學,顯得既時尚又富有機械趣味,非常符合廖得鳴活潑好動、喜歡新鮮事物、又帶點悶騷的性格。
“我去!月相!動儲!這也太酷了吧!” 廖得鳴直接叫了出來,愛不釋手地捧著盒子,眼睛都快貼到錶盤上了。
他可能說不出太多專業術語,但這塊表精緻複雜的盤面和酷炫的功能,瞬間擊中了他的審美。
陳磊在張易鼓勵的目光下,也緩緩開啟了屬於自己的盒子。
裡面躺著的是一塊百達翡麗古典表系列的腕錶,Ref. 5227G-001。
18K白金錶殼,象牙白色錶盤,乾淨利落的寶璣數字時標,柳葉形指標,三點鐘位置有日期顯示。
最特別的是,它擁有百達翡麗標誌性的將官式底蓋,可以開啟,內側通常可刻字。
整體風格極致簡約、優雅、經典,透著一股書卷氣和內斂的鋒芒,與陳磊沉穩、認真、低調而內心堅定的性格無比契合。
這塊表不像鸚鵡螺那樣具有極高的辨識度和炒作熱度,但卻是百達翡麗正裝表的典範,代表著製表工藝的純粹與傳承。
陳磊看著這塊表,久久沒有說話。他輕輕撫摸著溫潤的白金錶殼和那可以開合的底蓋,指尖傳來細膩的觸感。
這塊表的氣質,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契合與平靜。它不張揚,卻自有千鈞之力。
這份禮物的厚重與貼心,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和承受心理,讓他喉嚨有些發緊。
“易哥……這……這太……” 陳磊抬起頭,看著張易,想說些甚麼,卻不知從何說起。
張易微笑著看著三人不同的反應,知道自己選對了。
送禮送到心坎裡,遠比送出價格更重要。他擺了擺手,打斷可能出現的更多感謝或推辭:“行了,喜歡就戴著。表就是拿來用的。別跟我說甚麼太貴重,你們是我兄弟,值得。”
他頓了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陳磊打著石膏的腳,語氣依舊隨意,卻似乎多了點別的意味。
“以後,不管是參加甚麼活動,還是遇到甚麼事,底氣都足一點。我的兄弟,不能讓人看輕了,更不能讓人隨便欺負了去。”
這話說得平淡,但落在姜武三人耳中,尤其是陳磊耳中,卻彷彿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結合之前關於腿傷的對話,他們隱約感覺到,張易這話,似乎不僅僅是針對禮物本身。
宿舍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三人細細摩挲腕錶,感受那頂級工藝帶來的觸感,以及內心翻湧的、難以平復的激動與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