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組鏡頭在貝利尼導演近乎亢奮的“Cut! Perfect! Bellissima!(太美了!)”聲中宣告完成。
整個片場緊繃的弦終於鬆弛下來,隨之而來的是如釋重負的輕微喧鬧。
然而,這股喧鬧在目光觸及到依舊穩坐一旁,如同定海神針般的張易時,又自覺地壓低了下去。
工作人員開始有序地收拾器械,但所有人的動作都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眼神時不時地飄向張易的方向,帶著敬畏與好奇。
琪蘭·席普卡在助理的陪同下走向臨時休息區,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尋找著張易。
張易在她走近時,從容地站起身,臉上帶著一絲讚許的淺笑,迎著她那混合著疲憊、興奮和無數問號的眼神,溫和地說道:“辛苦了,表現得很出色。”
他的話語像一陣微風,拂去了琪蘭心頭的些許忐忑。
她剛想開口說些甚麼,張易卻已將目光轉向亦步亦趨跟過來的導演貝利尼和品牌負責人保羅。
“貝利尼導演,保羅先生。”張易的聲音不高,卻讓兩人立刻挺直了腰板,做出最專注的聆聽姿態。
“今天的拍攝看來很順利。”
“全靠張先生您坐鎮指導!”貝利尼導演搶先一步,滿臉堆笑,語氣誇張卻又不失真誠地奉承道。
“您的存在就是對我們工作最大的激勵!席普卡小姐在您的鼓勵下,狀態更是前所未有的完美!我相信這一定會是玫瑰之魂品牌史上最成功的廣告片!”
保羅也不甘落後,連忙附和:“是的,張先生!拍攝素材非常棒!後續的後期製作和全球推廣,我們一定會投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精力,確保配得上席普卡小姐的精彩演繹和您的期望!”
張易對他們的奉承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頷首,隨即用那慣有的、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既然拍攝已經結束,那麼席普卡小姐接下來的時間,我就帶走了。我有些事情需要與她商議。”
這話一出,貝利尼和保羅非但沒有絲毫意外或不滿,反而像是接到了甚麼光榮使命一般,連連點頭。
“當然!當然!張先生您請便!”
“席普卡小姐的工作已經圓滿完成了!後續有任何需要補拍或者調整的地方,我們隨時聽候您的安排!”
“祝您和席普卡小姐在羅馬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兩人的態度恭敬得近乎謙卑,彷彿張易不是帶走了他們的廣告女主角,而是給予了他們天大的恩典。
貝利尼導演甚至還親自小跑著去提醒琪蘭的助理,將琪蘭的私人物品儘快收拾好送過來。
琪蘭站在張易身邊,看著眼前這魔幻的一幕。
就在一天前,她還是那個需要聽從導演排程、配合品牌方要求的演員。
而此刻,彷彿只是身邊這個男人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她就從這片場的核心變成了可以被他隨意帶走的、完全屬於他私人時間的存在。
這種巨大的權力落差帶來的衝擊感,比剛才得知他是幕後大老闆時更為強烈,讓她心頭如同小鹿亂撞。
既有不知所措的茫然,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被強者庇護和佔有的隱秘悸動。
很快,琪蘭換回了自己的便裝,簡單的冬裝讓她褪去了鏡頭前的華麗,多了幾分清新可人,她的私人物品也被助理妥善地送了過來。
張易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中那個不大的手提包,遞給了身旁如同影子般的陸沉,然後對琪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我們走吧。”
在貝利尼導演、保羅負責人以及整個劇組人員無比恭敬、甚至帶著幾分目送意味的注視下,張易帶著琪蘭,從容地離開了片場。
陸沉提前一步,已經將車開到了攝影棚門口。
這一次,不再是那輛庫裡南,而是一輛線條更加流暢優雅、充滿意式風情的暗藍色賓利歐陸GT。
這輛車顯然更符合私下約會的氛圍,既不失格調,又不會過於正式和壓迫。
坐在副駕駛位上,琪蘭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羅馬街景,又偷偷瞄了一眼專注開車的張易。
這次他親自駕駛,陸沉則開著另一輛護衛車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殘留的驚歎和濃濃的好奇。
“張……我現在是不是應該稱呼您為……‘Boss’?”
張易聞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視線依舊看著前方,語氣輕鬆。
“還是叫張吧,或者像之前一樣叫張先生也行。Boss聽起來太生分了,而且,我現在可不是以你老闆的身份帶你出來。”
“可是……這真的太不可思議了!”琪蘭碧藍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你怎麼會……天哪,我是在你的公司拍廣告?而我自己直到現在才知道?這簡直是好萊塢電影裡才會有的劇情!”
“緣分有時候就是這麼奇妙。”張易打了轉向燈,車子流暢地拐入一條相對安靜的、充滿歷史感的街道。
“收購那些資產是之前的事情,只能說是巧合。”
他解釋得輕描淡寫,彷彿這龐大的商業帝國和驚人的巧合,不過是日常生活中的一件小事。
他的平靜感染了琪蘭,讓她最初的震驚慢慢平復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好奇。
她發現,這個男人身上彷彿籠罩著一層又一層的迷霧,每當你以為看清了他一些,他立刻又會展現出更令人驚歎的一面。
這種不斷髮現驚喜的過程,本身就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
車子最終在臺伯河畔一家看起來並不起眼,但門口站著身著燕尾服、氣質沉穩的侍者的餐廳前停下。
餐廳的門面非常低調,沒有炫目的招牌,只有一塊小小的、刻著花體字“Antica Osteria”的黃銅門牌。
“這裡是?”琪蘭好奇地問。
“一家本地人才知道的老店,據說傳承了三代,做的羅馬傳統菜很地道。”張易一邊說著,一邊很紳士地為她拉開車門。
“我想,比起那些需要提前數月預訂的米其林三星,你可能更想嚐嚐真正的味道。”
琪蘭的心絃被輕輕撥動了一下。他總能想到這些細節,體貼入微,卻又毫不刻意。
這比任何炫富式的奢華宴請,都更能打動她的心。
走進餐廳,內部空間不大,但佈置得極其溫馨雅緻。
昏黃的壁燈,鋪著紅色格紋桌布的木質餐桌,牆壁上掛著泛黃的老照片和油畫,空氣中瀰漫著橄欖油、香草和燉肉的濃郁香氣,讓人瞬間胃口大開。
餐廳里人不多,幾桌看起來是本地熟客的客人正在低聲交談,氛圍安靜而舒適。
顯然,張易已經提前安排好了。
侍者引領他們穿過餐廳,來到了一個靠窗的、相對私密的位置,窗外就是靜靜流淌的臺伯河,對岸的聖彼得大教堂在暮色中亮起溫暖的燈光,景色絕佳。
沒有選單,主廚親自前來問候,用帶著濃重義大利口音的英語熱情地介紹著今日的特別菜品。
張易用流利的義大利語與主廚交流了幾句,主廚臉上立刻露出遇到知音般的欣喜表情,連連點頭,表示一定會拿出看家本領。
前菜是酥脆的朝鮮薊配檸檬汁,主菜是燉煮得極其軟爛、入口即化的慢燉羊肩肉,搭配著店主自釀的、果香濃郁的紅酒。
每一道菜都樸實無華,卻味道醇厚,充滿了家的感覺和時間的沉澱。
“怎麼樣?還合胃口嗎?”張易切下一小塊羊肉,微笑著問。
“太棒了!”琪蘭由衷地讚歎,臉上洋溢著滿足的光彩。
“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羅馬菜!比那些擺盤像藝術品的米其林食物更讓人感到溫暖和……真實。”
她頓了頓,補充道,“就像你今天帶給我感覺一樣。”
她鼓起勇氣,目光灼灼地看著張易:“張易,謝謝你。謝謝你幫我找回項鍊,謝謝今天陪我一起拍攝,謝謝你……帶我來這裡。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像夢一樣。”
“如果這是夢,那希望是個好夢。”張易舉起酒杯,與她輕輕相碰。
“當然是好夢。”琪蘭嫣然一笑,燭光映照下,她的笑容比窗外的羅馬夜景更加璀璨動人。
“而且,我有點不想醒來了。”
晚餐在愉快而曖昧的氣氛中繼續,他們聊起了更多輕鬆的話題,童年的趣事,旅行的糗事,對未來的模糊憧憬……
琪蘭發現,褪去那層神秘而強大的光環,張易在私下裡是一個極其有趣的人。
他偶爾流露出的幽默感,總能逗得她開懷大笑。
晚餐結束後,張易並沒有立刻跟她回酒店,而是將車開到了賈尼科洛山山頂。
這裡是羅馬的制高點之一,可以俯瞰整個古城的全景。
夜晚的羅馬,如同一片浩瀚的、由燈光組成的星河,古老的建築輪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辨,萬神殿、鬥獸場、聖天使堡……
它們靜靜地矗立在那裡,訴說著千年的歷史。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拂著兩人的髮絲。
琪蘭裹緊了張易適時遞過來的外套,望著腳下這片璀璨,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動。“真美……”她輕聲嘆息。
“嗯,很美。”張易的聲音在身邊響起,低沉而富有磁性。
琪蘭轉過頭,發現他並沒有看風景,而是正注視著自己。
他的眼神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裡面翻湧著她看不太分明,卻讓她心跳驟然加速的情緒。
那裡面有關注,有欣賞,或許……還有一絲她不敢確定的佔有慾。
周圍很安靜,只有風聲和遠處城市模糊的喧囂。
“張易……”她輕聲喚道,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嗯?”
“我……”她想問很多問題,關於他的身份,他對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
但話到嘴邊,卻只化作一個勇敢的、帶著試探的眼神。
張易沒有回答,而是用行動代替了語言。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本就不遠的距離,伸出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
他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卻彷彿有電流竄過琪蘭的全身,讓她瞬間僵直。
然後,他低下頭,準確地攫取了她那在夜色中微微顫抖、如同玫瑰花瓣般柔軟的雙唇。
這是一個不同於酒店那晚激烈纏綿的吻。
它更加緩慢,更加深入,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溫柔和一種宣告主權般的篤定。
唇齒間還殘留著紅酒的甘醇和晚餐香草的氣息,混合著他身上獨特的、清冽好聞的味道,讓琪蘭徹底沉淪。
她閉上了眼睛,纖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顫,生澀而順從地回應著。
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所有的疑問,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只剩下唇上傳來的溫熱觸感和心臟如同擂鼓般的狂跳。
這個吻,彷彿持續了一個世紀那麼久,又彷彿只是短暫的一瞬。
當張易終於離開她的唇瓣時,琪蘭幾乎要軟倒在他懷裡,只能依靠他攬在她腰間的手臂支撐著身體。
她臉頰緋紅,碧藍的眼眸中水光瀲灩,帶著迷離和一絲被吻得缺氧的茫然,仰望著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孔。
張易看著她這副誘人的模樣,眼底深處掠過一抹滿意的神色,他低笑著,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微腫的唇瓣,聲音喑啞:
“現在,還覺得像是在夢裡嗎?”
琪蘭望著他,望著這個神秘、強大、溫柔又帶著一絲霸道,將她平靜世界徹底攪亂的男人,心中那片名為好奇的土壤,早已被一種更強烈、更炙熱的情感所覆蓋。
她輕輕搖了搖頭,將發燙的臉頰埋進他堅實的胸膛,聽著他有力而平穩的心跳,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帶著無比的確認和一絲甜蜜的認命,回答道:
“不……比夢,真實多了。也……美好多了。”
夜色溫柔,羅馬的萬千燈火在他們腳下鋪陳開來,如同無聲的見證。
而琪蘭·席普卡知道,她已經無可救藥地,對這個名叫張易的男人,深深著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