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廣場被鎏金晨光浸得透亮,玉階上的晨露還未乾透,折射出細碎的光。
林昭昭剛被司徒風華牽著踏上第一級白玉階,腳步就像被釘住般猛地頓住——整座廣場已被玄瀚風宸界的風神軍隊佔滿,銀甲將士們肩並肩而立,甲冑上的風神紋在陽光下流轉,連成一片波光粼粼的“星河”。
猩紅的戰旗高高揚起,旗面用金線繡著“風宸”二字,被晨風捲得獵獵作響,旗梢掃過空氣的聲音,比雷鳴更讓人心頭一震。
軍陣最前方,龍皇嬴玄蒼、龍後海朗晴並肩立在丹陛上,嬴玄蒼的玄袍繡著暗金龍紋,龍角上凝著淡淡的金光;海朗晴今日的鳳袍是昭昭最愛的海棠色,裙襬拖在玉階上,像鋪展開的霞光。
蒼昊風宸大帝的金袍比朝陽更鮮豔,揹著手站得筆直,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巽元大帝搖著繪有風神獸的摺扇,扇風帶著和煦的神力,拂過將士們的臉龐,讓連夜集結的疲憊都淡了幾分。
唯獨少了本該在此的蒼霆,他正守在遙遠的滄溟城外海邊境,築牢防備天魔偷襲的第一道防線。
“這……這是……”林昭昭的蒼藍眼眸瞬間瞪圓,震驚得忘了言語,耳邊彷彿有轟鳴作響,下意識攥緊司徒風華的手。
她順著軍陣望去,竟看到了龍影衛的統領——那個在黃金山谷為了保護矮人們斷了一條胳膊的漢子,此刻正站在第一排,斷肢處安著玄鐵義肢,見她看來,用力挺直了胸膛,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她轉頭看向身側的少年,他依舊是那副溫潤模樣,金綠眼瞳裡盛著她的身影,像盛著一整個春天的晨光,嘴角噙著熟悉的寵溺笑意。
司徒風華順勢摟住她的腰,掌心的溫度透過薄紗衣料傳來,帶著風之神帝特有的暖意,讓她慌亂的心跳瞬間平穩了。
“傻昭昭,”他低頭在她耳邊輕語,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著淡淡的風雲花香混著雪松清香——那是他特意為她別在衣襟上的,“娑婆世界有我父親,我大哥,柏曼語阿姨,有林叔叔,有你外婆、舅舅們,還有你長大的緋煙境,是你的根,自然也是我的牽掛。”
他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角,指尖劃過她耳垂上的珍珠耳墜,“在紫金仙宮那麼危險的地方,我們都一起闖過來了。現在你要去救我們的親人,我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去闖刀山火海?”
他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帶著幾分霸道的溫柔,“何況,我的妻子要做拯救蒼生的佛女,我這個玄瀚風宸界的神帝丈夫,總得帶上百八十的萬風神軍給她撐場面,讓混元無極那老東西看看,欺負我們風宸界的人,要付出甚麼代價。”
“你跟父皇母后……都坦白了?”林昭昭的聲音帶著讓人不易察覺的哽咽。她原以為自己要趁著夜色悄悄啟程,留一封書信算是告別——她怕看到父皇母后的不捨,更怕他們為了留她而阻攔。
可眼前這浩浩蕩蕩的軍隊,這一張張熟悉的笑臉,這份突如其來的、沉甸甸的支援,讓她鼻尖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傻孩子,哭甚麼。”龍後海朗晴早已快步走下丹陛,滿身的龍涎香裹著暖意撲面而來,她一把將林昭昭摟進懷裡,動作輕柔得像呵護自己的心肝寶貝,彷彿一用力就會碰傷她。
龍後的指尖沾著淡淡的藥香,那是為她煉製護身丹留下的味道,她用指腹細細擦去昭昭眼角的淚珠,力道輕得像拂過花瓣,“你出生那天,天降七彩霞光,你和蒼霆這對雙胞胎剛落地,你師父就握著我的手說,你是佛女臨凡歷劫,生來就要擔起救世的命數。父皇母后是佛門護法神,這輩子護著佛法,更要護著你——護著你的平安,護著你的心願。”
她抬手理了理林昭昭的銀髮,指尖劃過她髮間的玉簪,眼底滿是不捨卻又無比堅定,“你皇祖父皇祖母在地下滄溟宮鎮守,特殊時期無法來送你,給你和蒼霆都留了一整個御花園的雪絨花,說等你們倆都平安回來,正好趕上花期。”
海朗晴說著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卻死死忍住,深怕女兒牽掛。
“你的蒼霆哥哥從外海邊境傳信回來,說他把煉藥爐搬到了戍邊營,一邊煉療傷藥一邊守著邊境,還託人捎來一儲物戒他親手煉的神丹,讓你務必帶在身上。等你打完仗回來,咱們就在雪絨花海中舉辦慶功宴,把光明女神們都請來做客。”
“母后……”林昭昭埋在龍後溫暖的懷抱裡,淚水再也忍不住,滾燙地砸在龍後繡著海棠花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想起小時候和蒼霆一起爬樹摘星星果,哥哥總把最大最紅的那顆塞進她手裡;想起她初學神力走火入魔,是蒼霆守在她床邊喂藥喂水三天三夜。她曾以為離別是孤注一擲的孤勇,是一個人面對黑暗的決絕;卻沒想到轉身就撞進了家人的懷抱。
原來在漫長的歲月中,她的身後早已站滿了為她撐腰的人——有從小陪她練神力的父皇,有為她煉藥熬到深夜的母后,有把她親生女兒寵溺的皇叔、皇嬸,還有守在外海邊境、託人捎來護身符的雙胞胎哥哥蒼霆。
這份厚重的愛,像一張溫暖的網,將她牢牢接住,讓她忽然有了直面一切的勇氣。
“哼,小沒良心的!”一道帶著明顯傲嬌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蒼昊風宸大帝揹著手走過來,金袍下襬掃過玉階,發出細碎的聲響,他滿臉“不滿”地瞪著林昭昭,眉頭皺得像打了個結。
“把你皇叔當擺設呢?昨天大半夜才從風仔這小子那聽說你要去娑婆世界,我連夜調來了風宸界最精銳的風神軍——連我當年平定黑風亂的先鋒營都帶來了,你居然還想一個人偷偷跑路?”
他嘴上說得兇狠,抬手拍她肩膀時,力道卻放得極輕,生怕碰疼她在戰場上留下的舊傷,“放心去打,誰敢欺負我們風宸界的小神後,誰敢動你一根頭髮,皇叔第一個劈了他!到了娑婆世界,要是缺糧草缺武器,就用傳音符喊我,我就算拆了風宸界的寶庫,也給你送過去!”
他說著,背在身後的手悄悄塞給她一個錦盒,裡面是一枚護心鏡,鏡面刻著防黑暗詛咒的神紋,那是他親手煉製的神器。
“就是!”巽元大帝搖著摺扇快步跟上,扇面上的風神獸圖案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他笑著拍了拍蒼昊的胳膊,故意調侃,“某些人啊,連夜調兵的時候,連朝服都穿反了,還是我幫他換過來的。”
他轉頭看向林昭昭,眼神溫和得像春風,“我們這些做叔叔的,可不是擺來看的。混元無極那老東西要是敢傷害你,我和你蒼昊皇叔就帶著風神軍踏平他的黑宙老巢,把他的陰陽雙魚陣拆了當柴燒!”
他說著,從袖中摸出一疊符籙,塞進司徒風華手裡,“這是大面積的爆破符和防禦符,關鍵時刻能救命,你可得看好小雪月,別讓她衝在最前面。”
“放心吧,皇叔!”司徒風華滿臉自信:“想要傷害她,除非從我屍體上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