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確定司徒風華沒事後,再次提劍衝向汐澈。
流星海的鹹風捲著碎星般的浪花拍在礁石上,林昭昭的身影立在濤聲之中,星辰劍銀亮的劍刃直指汐澈的面門,劍身上流轉的靈光將他驚惶的神色照得一清二楚。她未施半分威壓,可週身那股護短的凜冽氣息,已讓周遭的空氣都凝成了霜。
“你傷了我家風仔,今日不給個說法,別想走。”
劍刃離汐澈的眉骨不過半寸,森寒的劍氣已挑動得他額前髮絲亂顫,逼得他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撞上溼滑的礁石才穩住身形,肩胛骨傳來的鈍痛讓他更不敢有分毫異動。
他目光飛快掃過林昭昭腰間那枚雪月帝姬令牌,月光石的柔光在此刻竟比劍鋒更讓他忌憚——畢竟他還指望這位帝姬出手,淨化被赫索斯汙染的流星海神脈。
“帝姬明鑑,此事是我失手!”汐澈的聲音都帶著幾分緊張,“您說要怎麼賠償,只要我們鮫人族拿得出,絕無二話!”
汐澈後背撞在礁石上,硌得肩胛骨生疼,臉上卻不敢有半分怒意,反倒擠出幾分賠笑。
他偷眼瞥向林昭昭,又飛快掃過司徒風華,見兩人目光若有似無地交匯,心裡莫名竄起一股較勁的心思。
他此行本就有求於林昭昭——流星海神脈被赫索斯碎片汙染,整個海域的靈氣都在衰敗,唯有雪月帝姬的生機之力能淨化那蝕骨的穢氣,眼下正好藉著賠罪的由頭好好討好一番。
“雪月姑娘息怒,”汐澈特意改了稱呼,語氣比之前親暱幾分,抬手時指尖已凝出顆瑩潤的鮫人珍珠,遞到林昭昭面前,“司徒神帝的傷是我失手,我這就奉上深海千年玉髓和鮫族至寶凝元珠,不僅能讓他傷勢痊癒,更能助他穩固修為。”
他說著眼珠一轉,又補充道,“這凝元珠是我親自潛入萬仞海溝採的,比那些庫房裡的老物件靈氣純多了,也就配得上姑娘在意的人。”
說罷還意有所指地看了司徒風華一眼。
司徒風華一臉不爽地瞪向汐澈。
呵呵,好你個腹黑的汐澈,明知昭昭已經是我的神後,還一口一個姑娘叫那麼親暱!
林昭昭挑眉,沒接那珍珠,卻也聽出了汐澈話裡的門道。千年玉髓溫養經脈,凝元珠固本培元,這份賠償確實誠意十足。
她轉頭看向司徒風華,見他雖面色依舊蒼白,卻對著汐澈勾了勾唇角,眼底帶著幾分不屑的笑意。
林昭昭指尖輕點星辰劍,劍刃嗡鳴著化回星辰之鏈繞回她的手腕:“哼,若風仔用著效果好,這事便揭過。”
汐澈一聽這話立刻笑開,忙不迭地應承:“那是當然!”
他掌心一翻,將一個嵌著鮫綃的錦盒遞向林昭昭,特意繞開了伸手欲接的司徒風華,“姑娘收好,這盒子是用避水沉木做的,能保寶物靈氣不外洩。”
一旁的汐緋看得直撇嘴,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嘀咕:“見色忘義的傢伙。”
林昭昭接過錦盒遞給司徒風華,拉著他的手轉身就要走。
“等等,我們流星海的神脈受到赫索斯魔氣的汙染,已經有枯竭的跡象,希望二位幫忙出手淨化。我們鮫人族願意重金酬謝。“
“哼,我們風宸界不缺寶貝,沒空,我和昭昭還在蜜月旅行呢……”司徒風華炫耀似地晃了晃被林昭昭拉著的手。
汐澈看著他們兩人緊握在一起的手,氣得額頭青筋直跳。
該死的,我又不是打不贏你這傢伙!我只是沒有淨化之力,為了整個流星海,才不得不向你低頭!你只是僥倖比我早遇上雪月帝姬,你得意甚麼!
汐澈表面上笑眯眯,心裡已經把司徒風華罵到狗血淋頭。
“我們願意每年向風宸界進貢鮫人淚。”
司徒風華聞言頓住腳。
鮫人淚最適合給昭昭的冰雪神力,可以幫她提升與巫術生機之力的融合……他是懂得怎麼拿捏我的!
可是要答應了他,他就可以藉著來鳳宸界進貢的由頭,公然來見昭昭……不過,鮫人只有在擁有強烈的守護之心升起時,才會流淚,他們的眼淚本就難得……
要不,滅了流星海算了……不行,我可不能當個暴君,那與赫索斯有何不同,會被昭昭厭惡的!
司徒風華內心升起一股焦躁感。
“你說話算話?你可不是流星海的皇帝。”
“我父皇因為強行淨化被汙染的神脈,陷入長久的沉睡,現在整個流星海就是我說了算。”汐澈滿臉誠懇地看著林昭昭,一副含情脈脈。
司徒風華氣得閃身擋在林昭昭身前。
這狗東西,居然敢當著我的面想要勾引昭昭,果然還是滅了流星海算了。鮫人淚甚麼的,總能找到替代品!
“赫索斯的汙染如此嚴重?”林昭昭聞言,心裡湧起一絲內疚。
確實是因為他們,赫索斯碎塊才會掉到流星海。流星海的百姓是無辜的,自己不知道便罷了,既然知道了,還真不能坐視不管。
“是,好多流星海的生物都因此魔化了,加入了虛冥界,這樣下去,流星海很快就會被那些魔氣吞噬……”
汐澈說到這裡,滿臉的悲傷。
“我們流星海雖然是個中等世界,但也生活著億萬生靈,如果他們都被汙染,虛冥界的力量又會多一分,到時枉死的生靈凝聚的死氣也夠汙染其他世界了。縱使你們風宸界離得遠,也會有被虛冥界盯上的時候。”
“不用拿虛冥界來恐嚇我們,我早就把它封印成芥子了,就算它再次捲土重來,也要萬萬年後了。”司徒風華一看汐澈又在裝可憐,還敢拿虛冥界來威脅自己,頓時就來氣。
“風仔,幫助弱小,本就是我們做為神的責任。你別生氣。”
林昭昭搖了搖司徒風華的胳膊。
“我就是看不慣他一個大老爺們,還賣慘……”司徒風華很是不爽,又拿林昭昭沒辦法。誰自己當初就是看上她的真誠為蒼生的樣子呢。
“我們先去被汙染的神脈看看吧。畢竟域外天魔本就是大家共同的敵人。”林昭昭看著司徒風華,認真提議。
“昭昭既這麼說了,那我們就去看看吧。”司徒風華一臉寵溺地看著林昭昭。
四人不再耽擱,當即啟程向流星海深處進發。
汐澈主動走在最前面,祭出鮫族的避水寶珠,淡藍色的光暈將四人籠罩其中,海水自動向兩側分開。
他一邊引路一邊介紹:“神脈就在流星海最深處的海眼旁,往日裡那裡靈氣充沛,連珊瑚都長得比別處粗壯,可如今……”他說著嘆了口氣,語氣滿是惋惜。
隨著他們的深入,周圍的海水漸漸從清澈變得渾濁,偶爾能看到翻著肚皮的死魚漂過。汐澈指著遠處一片發黑的水域:“你們看,那片原本是七彩珊瑚礁,現在全被穢氣染黑了,這三個月來,這樣的死域已經出現十七處,連最耐穢氣的墨斗魚都開始遷徙了。”
司徒風華扶著林昭昭的手臂,雖身形尚虛,目光卻依舊銳利:“這些穢氣的分佈很奇怪,不是自然擴散的模樣,倒像是有甚麼力量在暗中操控,故意將汙染範圍擴大。”
他剛說完,汐澈就接話道:“司徒神帝說得有道理,我之前也覺得不對勁,可查了許久都沒找到線索。不過雪月姑娘放心,只要我們雙方聯手,就算真遇到甚麼危險也能應對。”
林昭昭避開兩人間無形的張力,目光落在周圍瀰漫的淡淡穢氣上,忽然蹙眉開口:“我一直有個疑問——域外天魔到底是甚麼?為何他們生來就嗜殺好穢氣?這世間萬物皆有其生存之道,沒道理單單天魔如此,總不能它就是喜歡穢氣吧。”
這話一出,巖洞中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
汐澈和汐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司徒風華摩挲著林昭昭的小手,沉吟片刻才道:“歷來都如此啊,天魔以殺戮滋養修為,靠穢氣凝聚形體,這是天生的本性。”
“天生?”林昭昭反問,眸中滿是探究,“世間萬物皆有因果,哪有天生就嗜殺的生靈?”
汐澈愣了愣,半晌才撓頭道:“真就如此。傳聞天魔所居的魔域,整個天空都是暗紫色的,空氣中飄著的全是殺戮之氣和死氣,連他們的天道都被這些穢氣染成了魔性,根本沒有光明力量能存活。”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們鮫族古籍記載,天魔誕生之日便帶著血光,吸食生靈精氣才能長大,這不是本性是甚麼?”
“可巫師世界的黑巫並非如此。”林昭昭搖了搖頭,指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黑色符文,“他們同樣吸收黑暗力量修煉,卻不會濫殺無辜,更不會被穢氣侵蝕心智。”
她收回符文,目光轉向遼闊的海面,“還有那些咕嚕咕嚕族,上次我與他們交手時發現,他們雖滿身穢氣,卻有著不輸仙靈族的智慧,甚至能佈下複雜的幻陣——這絕非屍傀那種沒有靈智的東西能做到的。”
這番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靜水,讓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汐緋託著下巴喃喃道:“好像是哦,上次我偷聽到咕嚕咕嚕族的對話,他們在爭論要不要投靠赫索斯,還提到了‘家園’甚麼的……”
“家園?”林昭昭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
汐澈沉思良久,忽然一拍大腿,他腳下的波礁石都被震得晃了晃:“我想起來了!鮫人族最古老的卷宗裡有過記載,咕嚕咕嚕族並非域外天魔,原本是流星海的水精靈分支,擅長操控水流和幻陣。”
他臉色漸漸凝重,“大概千年前,虛冥界入侵時,一部分水精靈選擇投靠,從此便開始吸收穢氣修煉,外形也慢慢變得醜陋怪異,久而久之就被歸為天魔一類了。”
“吸收穢氣卻能保留靈智……”司徒風華若有所思,“這和我們認知中的天魔截然不同。尋常天魔吸收過多穢氣後,心智會被侵蝕殆盡,變成只知殺戮的怪物。”
林昭昭指尖敲擊著膝蓋,眸中閃過一絲明悟:“這或許就是關鍵。赫索斯碎片的汙染與尋常穢氣不同,既能侵蝕生靈,又能保留其神智,這才讓咕嚕咕嚕族成了特殊的存在。”她站起身,流星海不停劃過的星光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光,“當務之急,是先淨化神脈的汙染,阻止穢氣進一步擴散。至於咕嚕咕嚕族的秘密——”
“我們可以在淨化神脈時留意觀察。”司徒風華介面道,他刻意擋住汐澈時不時看向林昭昭的目光“我已無礙,可隨你前往神脈之地。”
林昭昭開心地點頭。
“好呀,我們正好可以利用赫索斯的碎片,搞清楚他到底是個甚麼樣的生物。能壞成那樣!”
汐澈正想接話,卻見前方海水突然劇烈翻湧,黑色的穢氣如同狼煙般升起。
他臉色一變,連忙加快速度:“是神脈方向!穢氣濃度突然暴漲,我們得快點!”
四人不再多言,身形如箭般穿梭在海水中,避水寶珠的光暈被穢氣染得忽明忽暗,流星海神脈的危機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