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宮深處,仙霧如縷,纏上鎏金雕花的樑柱,與樑柱上盤繞的發光靈藤相融,漫出滿殿暖融融的光暈。
嬰兒軟糯的咿呀聲穿窗而出,混著殿內若有若無的龍涎香,倒比尋常仙境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龍皇嬴玄蒼本是三界聞名的美男子,此刻一襲明黃龍紋錦袍在身,墨色長髮如瀑垂落,僅用一根赤金髮帶鬆鬆束在髮尾,幾縷碎髮貼在光潔額前,將那雙素來冷冽如冰的鳳眸襯得愈發精緻。
只是此刻那鳳眸裡盛著化不開的溫柔,嘴角揚得合不攏,袍角垂落的珍珠流蘇隨他動作輕晃,矜貴裡透著幾分難得的柔和。
他左腕扣著裹赤金襁褓的小皇子蒼霆,右手則小心翼翼環著懷中的小公主雪團 —— 這被龍皇視若掌上明珠的雪月,正是歷經輪迴、清楚知曉自身來歷的林昭昭,此時她的乳名雪團。
自她睜眼那刻起,便已明瞭,自己這一世,是託生在了龍宮,成了龍皇的小公主,亦是當年隕落的雪月神女。是為了了斷與太極天仙帝的萬萬載因果而來。
“蒼霆乖,莫揪父皇的頭髮,扯疼了,仔細你母后罰你。” 龍皇垂眸看向懷中不安分的小兒子,指尖輕輕撓了撓小傢伙軟乎乎的下巴,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寵溺。
蒼霆似懂非懂,小腦袋蹭了蹭他的掌心,肉乎乎的小手卻仍攥著一縷泛著光澤的墨髮,輕輕晃了晃,咯咯的笑聲清脆悅耳,口水順著嘴角淌到錦袍上。
龍皇也不惱,只無奈地勾了勾唇角,從袖中抽出一方素色帕子,細細擦去小傢伙嘴角的涎水,動作輕得彷彿怕碰碎了這團軟肉。
被護在右懷的林昭昭,正眨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蒼霆鬧得歡。
可當殿外傳來那陣帶著熟悉仙氣的沉穩腳步聲時,她小小的身子驟然一僵,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 這氣息,是太極仙帝,不,這氣息比較弱,看來這個時間,他還沒有成為仙帝。
這個傢伙真的為了追尋他自己心中的“雪月龍女”,甚麼瘋狂的事情都做得出來!萬萬載裡,他踏遍四海八荒,尋遍輪迴六道,甚至不惜與娑婆世界的天道做交易,受萬萬載穢氣侵蝕,成了半仙半穢的存在,只為將他心中的 “愛人” 尋回。
可林昭昭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不知愁緒的雪月小龍女。
她這一世再次託生龍後肚子,只想在龍宮安穩長大,不願再捲入過往的糾葛。
若被他認出身份,後果不堪設想 —— 她如今只是個連翻身都費力的嬰兒,毫無反抗之力,屆時怕會被他強行帶往仙庭,用他自認為 “對” 的方式,將她塑造成他記憶中的模樣。
思及至此,林昭昭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藏在白絨襁褓裡的小手緊緊攥成拳,連腳趾都蜷縮起來。
莫看過來,莫認出我…… 她在心底反覆默唸,卻依然忍不住悄悄抬眼,透過眼縫望向殿門。
只見凌宸一襲月白仙袍,身姿挺拔如孤松,周身縈繞的威嚴讓殿內的喧鬧瞬間淡了幾分。此刻少年時期的他還沒有後來的穢氣侵蝕的詭異模樣,如今的他還是清風朗月、矜貴。
這熟悉的身影,讓她靈魂深處泛起一陣酸澀 —— 萬萬載前的過往如潮水般湧來,曾經的她在雪月裡見到他,就被他俊美的容顏吸引,後來與他成為戰友同袍,一起迎敵,更是被他的英勇、果敢深深吸引,他們之間明明就有婚約,可是他卻錯認了雪姬才是救命恩人,一心只愛著雪姬。
林昭昭做為雪月龍女,那時候也曾難過過、也曾失望過,可如今,她只想逃離這份沉重的執念。
林昭昭不停地告訴自己,此刻她是雪團!是個重生的小嬰兒,她還要趕緊修行,了斷因果,回去尋找司徒風華。
林昭昭想著,趕緊閉上眼,耳朵卻豎得老高,心臟 “砰砰” 跳得飛快,生怕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龍皇這時將注意力盡數放在懷中的雪團身上,指尖輕輕碰了碰她裹著白絨的小臉蛋,聲音放得更溫柔,墨髮隨低頭的動作滑落肩頭,添了幾分溫潤:“雪團要不要去看看父皇給你弄的珊瑚床?比你母后的水晶枕還要柔軟一些。”
林昭昭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般顫了顫。她望著眼前這張眉眼精緻、滿是溫柔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原來這就是我萬萬年前的父皇…… 記憶裡的龍皇總是威嚴凜凜,對誰都帶著幾分疏離,可如今的他,不僅生得這般好看,連自己不小心蹬掉襁褓,都緊張地趕緊重新裹好,生怕她受了半分涼。
倒沒看出,父皇竟是個女兒奴。 這份突如其來的暖意,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小嘴巴不自覺地咧開,露出沒長牙的牙齦,朝著龍皇伸出小手。
龍皇見她這般模樣,心都要化了,趕緊將手指遞到她手邊。
雪團一把攥住,小小的手緊緊抓著他的指尖,目光掃過一旁揪著頭髮的蒼霆,心中又泛起嘀咕。
這熟悉的氣息是蒼霆小師兄!他怎麼跟著我穿越時空了?也好,之前我還煩惱怎麼拒絕小師兄呢,這下他成了我親哥哥了,問題圓滿解決嘿嘿……
看著眼前的蒼霆還在一臉得意地揪著父皇的頭髮,雪團忍不住輕輕蹬了蹬腿,像是在跟哥哥 “抗議”,心底卻悄悄漫開一絲久違的暖意。
一旁的龍王抱著自家粉雕玉琢的小郡主雪姬,粉色的毛絨襁褓將小傢伙襯得像個陶瓷娃娃,偶爾揮舞一下肉乎乎的小拳頭,惹得殿內眾人陣陣輕笑。
凌宸匆匆向龍皇見禮後,他的目光掃過殿內,先落在龍皇懷中的蒼霆身上。可也只是匆匆一瞥,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毫無波瀾,甚至帶著幾分明顯的淡漠,只象徵性地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小皇子眉眼有神,日後定有出息。”
說罷,他的目光終於轉向龍皇懷中的雪團 —— 此次來龍宮,他本就是聽聞龍皇誕下一位天生帶祥瑞之氣的小公主,隱約覺得其氣息與雪月神女有關,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確認到底是不是真的雪月轉世。
林昭昭的心猛地一緊,他在看我!莫不是察覺到了甚麼? 她下意識地往龍皇懷裡縮了縮,小腦袋輕輕靠在他的衣襟上,感受著熟悉的龍氣,試圖讓自己鎮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