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指尖在膝上型電腦鍵盤上敲得飛快，螢幕上 “狀告封家訴狀書” 的文件已經改到第十三版，旁邊的 iPad 還攤著參考案例，熒光筆標註的痕跡密密麻麻 ——
她盯著螢幕上 “涉嫌濫用巫力損害公共利益” 那行字，總覺得措辭不夠狠，又怕太激進被巫現協會打回，手指懸在刪除鍵上半天沒落下，連司徒風華敲門的聲音都沒聽見。
“還在跟訴狀較勁呢？” 司徒風華推門進來，一眼就看見她皺著眉跟螢幕較勁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有貴客來了，先來見客人吧。”
林昭昭猛地抬頭，iPad 差點從膝頭滑下去，她慌忙按住，順手把電腦螢幕合上：“貴客？我這訴狀還沒發郵件給巫師協會呢，能有甚麼貴客？”
“天衍宮的大祭司葉幽篁，還帶著祝玄夜、金敏雅兩位天際大巫師，點名要見你。” 司徒風華走過來，幫她把歪掉的 iPad 支架擺正，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別緊張，說不定是來送結婚祝福的 —— 歷代司徒家少主結婚，天衍宮都得派人來，這次來的是大祭司，規格夠高了吧？”
“葉幽篁？” 林昭昭眼睛都瞪圓了，手裡的觸控筆差點捏斷，“我跟天衍宮沒打過交道啊！他們找我幹嘛？總不能是催我交訴狀吧，我還沒定稿呢！”
“瞧你慌的。” 司徒風華笑著攬住她的腰，指腹輕輕蹭了蹭她緊繃的腰側，“走，帶你去會客廳看看就知道了。” 他半拉半抱地把人往外帶，林昭昭還在小聲嘀咕：“可我總覺得不對勁……”
倆人剛踏進大日宮的白玉蘭會客廳，林昭昭瞬間被眼前的景象晃了晃眼 —— 這哪是巫師家族的會客廳，倒像個藏在都市裡的秘密花園。
落地窗外爬滿了白色玉蘭藤，陽光透過花瓣灑進來，在淺灰色地毯上投下細碎的光斑；牆上沒掛嚴肅的巫具裝飾，反而掛著幾幅印象派油畫，畫的都是巫師世界的四季風光。
連沙發都是柔軟的米白色布藝款，茶几上還擺著新鮮的白玉蘭插花，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花香，跟她之前見過的大日宮那些莊重的“巫師會客廳” 的刻板印象完全不一樣，溫馨得讓人放鬆。
她的這份放鬆沒持續幾秒，兩道銳利的目光就掃了過來 ——
左邊沙發上坐著個穿暗紫色巫袍的女人，袖口繡著銀色的祭司紋章，眉眼間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不用想也知道是葉幽篁大祭司。
右邊的祝玄夜更直白，坐在硬邦邦的單人沙發上，後背挺得筆直，下巴抬得快能看見鼻孔，那眼神跟看塊路邊石頭似的，彷彿林昭昭站在這，都玷汙了滿室的玉蘭香。
倒是金敏雅先站起來，踩著繡銀紋的短靴快步過來，沒等林昭昭反應，就親暱地拉住司徒風華的胳膊，臉上笑得甜得能擠出蜜來。
“風華，好久不見啊！你的氣色還是這麼好，跟上學時一模一樣 —— 還記得嗎？當年咱們在巫師學院做草藥課實驗，你把曼陀羅花粉弄撒了，還是我幫你找導師求情，才沒被記過呢！”
說罷，她才轉向林昭昭，眼神裡帶著刻意的 “驚訝”，拉過林昭昭的手輕輕晃了晃：“這位就是昭昭妹妹吧？長得也太漂亮了，難怪風華把你藏得這麼緊！你們甚麼時候在一起的啊？怎麼都沒在同學群裡說一聲？上次同學聚會你還說自己單身呢，這速度也太快了，是不是怕我們跟你搶啊？”
她一邊說，一邊往司徒風華身邊湊了湊，故意提起學生時代的細節：“對了風華，你還記得咱們畢業旅行去霧隱山嗎？晚上露營你怕黑，還是我陪你守了半宿篝火呢！那時候同學們都說咱們倆最有默契，沒想到你現在……”
林昭昭全程沒插話，就這麼似笑非笑地看著金敏雅表演 —— 看她捏著自己的手時，指甲差點嵌進自己面板裡；看她提起過往時，眼神裡藏不住的炫耀；看她故意強調 “怕搶” 時，那點小心思昭然若揭。
林昭昭心裡跟明鏡似的：不就是想讓我吃醋嗎？這點伎倆也太小兒科了。
司徒風華早把金敏雅的小動作看在眼裡，心裡慌得不行，生怕林昭昭誤會，一邊不動聲色地把胳膊從金敏雅手裡抽出來，往林昭昭身邊挪了挪，一邊指尖在手機上飛快敲了幾下，給助理左鵬發資訊。
查清楚沒？葉幽篁他們到底來幹嘛的？祝玄夜那臉臭得能凍住茶水，可不像來送祝福的，金敏雅還在這瞎掰扯有的沒的！
沒幾秒左鵬的資訊就回過來了：少主，查到了！三天前咱們大日宮開黑白巫會議的事，天衍宮那邊炸鍋了！九大天際大巫師全被葉幽篁大祭司召去議事殿，會議全程由她主持，最後定了讓她來介入聯合調查，順便查一下少夫人—— 主要查她是不是真的雪月神女轉世，有沒有一統巫師世界的野心。
司徒風華眉梢一挑，把手機揣回兜裡，心裡有了數，可眼下金敏雅的糾纏更讓他頭疼。
沒等金敏雅說完，他趕緊大聲岔開話題：“左鵬！左鵬呢？快給昭昭拿瓶銀葉樹靈液來，她剛才在房間裡對著電腦半天，肯定渴了！對了昭昭，你想吃甚麼點心？廚房剛做了玉蘭酥，還有你愛吃的黑巧慕斯，我讓他們端過來？”
他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了 —— 葉幽篁握著權杖的手頓了頓，祝玄夜皺著眉瞥了他一眼，顯然沒料到司徒風華會把天衍宮的人晾在一邊，一門心思只想著林昭昭。
金敏雅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手指不自覺地絞著巫袍的衣角，可還是強撐著開口：“風華，你也太偏心了吧？我們這麼遠來……”
“哎呀，忘了招呼各位了。” 司徒風華這才象徵性地看向葉幽篁，語氣卻明顯敷衍，“大祭司，祝巫師，你們也喝點靈液？點心也嚐嚐？”
說著，他又悄悄湊到林昭昭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急切的解釋：“昭昭，你別聽她瞎掰！我跟她就是普通同學，畢業旅行那次是她自己非要留下，我根本沒讓她陪！草藥課那事我早忘了，真的，我跟她一點都不熟悉！”
林昭昭被他急得耳尖發紅的樣子逗樂了，忍不住 “噗嗤” 笑出聲，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腕：“知道了，我又沒生氣。”
這一幕落在金敏雅眼裡，她那虛偽的笑容徹底維持不住了，嘴角的弧度垮了下來，眼神裡的嫉妒都快溢位來 ——
憑甚麼？憑甚麼她費盡心機提過往，司徒風華連聽都不想聽，反而對著林昭昭又哄又解釋？憑甚麼林昭昭就能這麼淡定，好像自己的挑釁根本不值一提？
司徒風華沒管金敏雅的臉色，見林昭昭笑了，心裡的石頭才算落地，正想朝門口喊著催左鵬，腦海裡突然接收到一縷自己放出去的神風影像，神風三天前曾經鑽進天衍宮，圍觀那場會議——
天衍宮的議事殿是用深灰色的巫紋石砌成的，牆壁上掛著三位大祭司的畫像，眼神嚴肅得像在審視每一個進入大殿的人。
正前方的高臺上擺著純黑的檀木座椅，葉幽篁大祭司坐在上面，手裡握著象徵祭司權力的銀質權杖，九大天際大巫師分坐兩側的石椅上，連呼吸都比平時輕了幾分。
大日宮黑白巫會議的訊息剛傳到天衍宮，葉幽篁就緊急召開九位天際大巫師會議。
她敲了敲權杖，清脆的聲響讓大殿瞬間安靜：“黑白巫繞開巫師協會組建聯合調查小組，諸位怎麼看？”
雷焰陽先站起來，聲音洪亮震得巫紋石嗡嗡響：“大祭司！依我看，他們就是想搞事！怕是想推出巫皇，才敢這麼不把協會放在眼裡！”
葉幽篁微微點頭，目光轉向安守：“之前讓你查的巫皇流言，結果如何？”
安守趕緊上前一步，手裡拿著平板電腦，調出掃描版的《麟選巫皇讖》：“回大祭司，讖語內容是 —— 玄淵啟，紫電馳，鹿身鱗鬣踏雲坻。獨角指處生蘭芷，牛尾掃塵見古碑。血光沉，青焰起，百蠱俯首聽玉佩。巫覡若解麟心語，當向蒼梧採露歸。”
平板螢幕的光映在眾人臉上，大殿裡靜得連風翻資料頁的聲音都清晰。
葉幽篁放下權杖，語氣堅定：“我不贊同按讖語行事，巫皇制度絕不能恢復！三百年前雪月神女推翻巫皇統治，就是為了讓巫師們擺脫皇權壓迫，現在要是開歷史倒車，對得起當年犧牲的人嗎？”
“大祭司！” 祝玄夜猛地站起來，石椅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可巫皇能一統巫師世界啊！那些被魔女分裂出去的領土，只有巫皇能收回來！要選巫皇，也該由協會主導，輪不到黑白巫插手！”
“祝玄夜，你忘了三百年前巫皇統治下，普通巫師活得有多艱難？” 葉幽篁眼神一冷，權杖在地上敲了一下，“為了收回領土，讓大家再掉進皇權火坑，值得嗎？”
林霧瑤趕緊起身附和祝玄夜：“大祭司，可分裂出去的領土裡，還有咱們巫師的同胞！要是有巫皇統領，他們就能回到咱們身邊了！”
“所以巫皇必須出自協會！” 金敏雅也跟著開口，眼神瞟了眼祝玄夜，“只有協會認可的巫皇，才能保證權力不旁落！”
“我反對。” 葉幽篁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權力集中在一人手裡，遲早會出問題。安守，你查的林昭昭情況如何？”
安守趕緊調出另一份文件：“回大祭司，林昭昭已覺醒雪月神女神力，且即將與真神轉世的司徒風華成婚，以她的身份和能力，若想推動巫皇制度，確實有足夠的號召力。”
“那就去查。” 葉幽篁當即拍板，“我明面上帶祝玄夜、金敏雅去大日宮祝福司徒與柏家、林家聯姻。你帶另一隊人暗地調查，一是介入黑白巫的聯合調查，二是摸清林昭昭的底細 —— 看看她到底有沒有一統巫師世界的野心。”
九大巫師沒人敢反駁，會議就這麼定了。
司徒風華看完影像，心裡冷笑：打著祝福的幌子來查人，還讓金敏雅在這演這麼一齣戲，倒挺會裝。
他再次悄悄碰了碰林昭昭的手，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別慌，有我呢，不管他們來幹嘛，我都會保護你。”
林昭昭抬頭看他，見他眼底滿是篤定，心裡那點緊張瞬間散了大半。她抬眼看向葉幽篁，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大祭司遠道而來，不知道有甚麼事要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