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風華眼疾手快地攬住她纖細的腰肢,掌心觸及之處一片滾燙,彷彿能透過布料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
他垂眸看著懷中人蒼白如紙的臉,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心口像是被鈍器反覆碾過,又疼又悔。
方才屍傀追殺時她眼底的驚惶還未散去,自己卻急著逼她認下過往,簡直混賬!
“昭昭……”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昭昭掙扎著推開他,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後腰撞到扶手也渾然不覺。
她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聲音輕飄飄的:“我沒事,歇會兒就好。你的手…… 快包紮一下。”
她抬手指了指茶几底下的醫藥箱,眼簾低垂著,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青影。
腦子裡像是塞進了一團亂麻。
本以為早已斷了聯絡的大伯一家,竟狠毒到用屍傀索命;消失十年的青梅竹馬突然出現,救了她不說,還擺出一副被她拋棄的委屈模樣;父親為護她生死未卜……
這一切都像荒誕的夢,可掌心殘留的血腥味又在提醒她,全是真的。
司徒風華乖乖坐到她對面,將鮮血淋漓的手遞過去。掌心的傷口深可見骨,黑色的血漬混著鮮紅的血珠,在蒼白的面板映襯下格外刺眼 —— 那是方才徒手接飛刀時留下的傷。
林昭昭沉默地開啟醫藥箱,碘伏棉球擦過傷口時,司徒風華的指尖幾不可查地顫了顫,卻硬是沒哼一聲。
她的動作很輕,像在處理一件易碎的珍寶,繃帶在他手背上繞了幾圈,最後系出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
“這幾天別碰水,記得換藥。”
她把用過的棉球扔進垃圾桶,聲音依舊沒甚麼起伏。
“嗯。”
司徒風華盯著手背上的蝴蝶結,眼底泛起細碎的笑意。
地上那個蠢貨還躺著呢,昭昭卻獨獨記得給他包紮傷口 —— 她心裡果然還是有他的。
“好了。” 林昭昭站起身,拉開衣櫃,拖出行李箱,“我要收拾行李送我爸去古村,沒空招待你。”
識相就趕緊走,別再給她添亂了。
至於他又一次救了她的事……
林昭昭咬了咬唇。就當是還當年的養育之恩吧,畢竟他是在林家長大的。她向來怕欠人情,此刻只能用這種方式說服自己,千萬別再像十年前那樣,一頭栽進感情裡無法自拔。
何況父親還躺著呢,哪有心思跟他糾纏。
司徒風華看著她彎腰疊衣服的背影,陽光透過紗窗落在她髮梢,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卻掩不住她肩膀的顫抖。
“昭昭,” 他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懇求,“那些屍傀的主人不會善罷甘休的,普通人對付不了它們。讓我留下吧,我答應過伯父要照顧你……”
“你身上的秘密太多,我請不起這樣的保鏢。” 林昭昭頭也不抬地打斷他。
這傢伙對付屍傀時輕鬆得像砍瓜切菜,這十年到底經歷了甚麼?她不敢深想,更不敢輕易相信。
“那昭昭是同意我跟你一起去古村了?” 司徒風華的眼睛瞬間亮了,像被點燃的星火,急切地盯著她,生怕錯過一個字。
林昭昭疊衣服的手一頓,猛地抬頭看他:“你願意跟我回古村?你女友那邊……”
風仔,我還能信你嗎?十年前你說走就走,連句交代都沒有。可那些怪物確實不是她能應付的,報警又有用嗎?爸爸讓她去找外婆,或許只有那裡才能找到答案。
司徒風華卻像是沒聽見她的後半句,急切地舉起手,只差對天發誓:“昭昭,我沒有女友!別說去古村,就算是下地獄,只要你讓我跟著,我都願意!”
林昭昭看著他那雙瀲灩的桃花眼,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這雙眼睛總是帶著深情凝視的錯覺,讓她差點就信了。
呵,騙子。網上到處都是他和林芳菲的緋聞,也沒見他澄清過。
“你不是最討厭古村嗎?” 她別過臉,繼續收拾行李,“就不怕那個甚麼‘辛’還在等你送上門?”
雖然記不清那夜的事,但光聽描述就知道兇險。他當真願意回去?
“我已經不是當年的我了。” 司徒風華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這次,我一定能護好你。”
林昭昭沒再說話,動作飛快地把衣服塞進箱子,拉鍊 “唰” 地拉到頂,將行李箱靠牆放好時,發出沉悶的聲響。
“先把吳超凡弄醒吧。” 她走到昏迷的男人身邊,伸手掐住他的人中。
“唔…… 救命啊!有怪物!” 吳超凡猛地蹦起來,手裡還攥著那把斷了的炒勺,擺出張牙舞爪的架勢,“昭昭別怕,我保護你!”
林昭昭和司徒風華對視一眼,同時露出無語的表情。
“安靜點。” 林昭昭奪下他手裡的炒勺,“我要送我爸去古村,得跟公司請長假。有事讓張萌聯絡我,反正暫時也沒新專案,就當休假了。”
吳超凡的眉毛挑了挑,一臉苦相:“昭昭啊,電影還在熱映呢,正需要你宣傳……”
“不批我就辭職。” 林昭昭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公司就我加班最多,年假一次沒休過。還有連續五年答應我的獎金和抽成,一次沒兌現過。真要去勞動局討說法,你覺得他們會幫誰?”
“哎哎哎,你這話說的。” 吳超凡趕緊擺手,掏出手機給張萌打電話,“咱動畫人都不容易,自家兄弟哪能算這麼清…… 張萌,我和林導要休長假,有事線上聯絡。”
電話那頭傳來張萌甜得發膩的聲音:“收到啦吳總。”
“我休假關你甚麼事?” 吳超凡掛了電話,轉頭就衝倚著門框的司徒風華瞪眼,“你湊甚麼熱鬧?”
“她是我未婚妻,她去哪我去哪。” 司徒風華挑眉,語氣裡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你再胡說八道,就把你趕出去,房子不租了!” 林昭昭瞪向吳超凡,額角青筋直跳。
“別啊昭昭!” 吳超凡趕緊服軟,“伯父親口答應讓我們在一起的。再說這十年,伯父都是我在照顧,換個人他也不習慣啊。”
林昭昭看著躺在床上氣息微弱的父親,終究是嘆了口氣。父親確實跟吳超凡合得來,就當請了個護工吧。
“你要跟著也行,按天算護理費。不收錢,就別去。”
吳超凡看著她固執的眼神,知道再爭下去只會被徹底拒絕,尤其是此刻林父昏迷著,沒人能幫他說話。
“那就算抵房租吧,” 他打了個哈哈,“每年房租也不便宜,就當互相幫助了。”
“我在市區有棟別墅空著,” 司徒風華突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你可以搬過去,不收房租。至於照顧伯父,我會請最好的護工、營養師和醫生,不用你操心。”
吳超凡笑嘻嘻地搖頭:“咱動畫人再窮也有骨氣,司徒先生的好意心領了。昭昭,幾時出發?我去收拾行李。”
“我這邊弄完就走。”
林宅對面的大樓裡,張萌正站在巨大的螢幕前,指尖劃過螢幕上林父房間的畫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命運的齒輪,終於又開始轉動了。
她掛了吳超凡的電話,立刻撥通一串帶著奇怪字元的號碼,語氣恭敬:“大人,她準備回古村了。”
“跟緊她,隨時彙報。” 電話那頭的聲音古老滄桑。
“是。”
S 市的豪華別墅區裡,林芳菲正穿著白色比基尼在泳池邊做伸展運動。防水耳機裡傳來手下的彙報,她冷笑一聲,縱身躍入泳池。
碧藍的水波中,她像條優雅的美人魚轉了個圈,猛地躍出水面,水花四濺,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斑。
“廢物!” 她抹去臉上的水珠,語氣冰冷,“毀了那麼多屍傀還搞不定一個殘廢。既然他們要去古村,就讓?群去半路等著。”
她嘴角勾起殘忍的笑,眼底滿是戾氣:“林昭昭,我看你這次還怎麼逃!”
泳池邊的大葉榕樹上,一個渾身插滿針管的少年正躺在枝椏間。他聽見林芳菲的話,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唇角,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大姐姐要找廢物昭昭玩,怎麼能少了我呢?”
他輕輕打了個響指,一頭身形龐大的?突然從樹影裡顯現,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幽藍的光。少年翻身躍上?背,身影瞬間消失在天際。
而此刻的林宅裡,林昭昭正彎腰檢查父親的呼吸,司徒風華站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顫抖的肩膀上,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擔憂。
前路漫漫,古村的方向,不知藏著多少未知的兇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