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領坦言,他們都是鄉里鄉親,這是頭一回做這種事,一路跟著商隊,始終沒敢動手。
今晚再不出手,商隊就要抵達目的地,再無機會,這才咬牙鋌而走險。
沒想到在這裡遇上陳星,被他一路追截,事情的來龍去脈總算清晰。
這些人,的確是被逼到絕境才出此下策。
他們村裡不少鄉親被一夥人擄走,對方限期索要贖金,若不能按時湊齊,被抓的人便會性命不保。
這個看似山賊頭領的人,其實是村裡的村長。
正是為了湊齊贖金、保住鄉親性命,他才帶著眾人不得已為之。
這般被逼入絕境的處境,陳星感同身受。
他轉身看向白鬍子老者與商隊眾人,朗聲道:
“我已問清,這些人並非山賊,只是遭遇難處。”
“既然遇上,我便不能坐視不管,還請各位多多包涵,先在此飲酒休息。”
“明日一早你們還有要事在身,各自趕路便是,這裡的事交給我處理。”
對白鬍子老者而言,這場風波總算有驚無險,能有這般結果已是萬幸。
只是他們次日還要繼續趕路。
陳星徑直找到小酒館掌櫃,說道:
“我這裡有一袋碎銀,足夠結清這頓飯的開銷,商隊所有人的飯錢都由我付。”
“方才打鬥損壞了店裡物件,餘下的錢便當作賠償。”
陳星話音剛落,正要跟著村長前往村子檢視情況,卻被掌櫃攔住。
掌櫃道:“小兄弟,這錢我們不能收。”
“你們的吃喝算我的,損壞的東西也不值幾文,我自己修修便好。”
陳星爽朗一笑,對掌櫃說:“此事本與你無關,只是一場誤會,損壞東西理應賠償。”
“況且吃飯付錢天經地義,你還是收下吧,不然我心中過意不去。”
“這裡的殘局,就麻煩你幫忙收拾了。”
這點銀子對陳星而言微不足道,可對窮苦百姓來說,卻夠吃上好幾頓飽飯,他不願佔百姓的便宜。
放下銀子後,陳星便帶著村長與眾人,連夜離開了酒館。
陳星隱隱察覺,這夥人的行事手法,像是邪教中人所為。
這類人為了斂財,甚麼事都做得出來。
邪教教主曾公開宣稱,只要為教派效力,日後推翻朱元璋政權,便按功勞大小分賜土地,屆時人人可一夜暴富、衣食無憂。
因此不少人深信,唯有追隨邪教才能改變命運,不惜瘋狂搜刮錢財,支撐邪教活動。
就連村長也不知道這夥人的真實來歷。
他們突然闖入村子,擄走老人與孩子,強行索要贖金。
對方只要求按時交錢,便可保人質平安;若是違抗,便會痛下殺手。
即便村長與全村鄉親都不知幕後黑手是誰,也只能乖乖聽命。
為了按時湊齊贖金,他們真的被逼到了絕路。
陳星與關小天、白衣男子闖蕩江湖多年,從未聽聞過這樣的組織。
抵達村子時,村民們早已等候在村口。
他們本以為村長等人能帶回好訊息,可看到眾人空手而回,臉上瞬間寫滿絕望。
到這時,陳星才徹底相信了村長的話。
目睹這般場景,陳星心中一陣發酸,關小天與白衣男子更是怒火中燒。
自朱元璋登基以來,各地賦稅大幅減免,朝廷律法也逐步修訂完善、步入正軌。
陳星一向認同朱元璋推行的諸多政策,卻沒料到在這地方,竟會發生如此欺壓百姓的惡事。
陳星面色一正,轉頭對村長道:
“念在你為救村民四處奔走,此前的冒犯我便不再追究。”
“沒想到這般殘害百姓的惡事,偏偏被我遇上,我管定了,你儘管放心。”
“無論對方是甚麼勢力、有何圖謀,我定幫你救回村民,將這夥惡人盡數拿下。”
“大明朝有朱元璋治理,絕容不下這般惡行橫行!”
村裡的主事人與幾位鄉親,都曾親眼見過陳星的本事,心裡對他十分信服。
村長話音剛落,便率先躬身行禮。
其餘村民也紛紛跟著跪倒在地,對著陳星連連磕頭。
在這群走投無路的村民眼裡,陳星是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
即便之前迫於生計劫過商隊物資,他們也一直記在心裡,早已立下重誓,日後必定加倍償還。
只是眼下處境兇險,只能先用這些物資應急。
這般難處,外人大多難以體會,被逼到絕境的他們,也只能出此下策。
陳星耐心詢問詳情,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問得明明白白。
原來三天後,他們必須去後山約定地點繳納贖金,用錢換回被擄走的村民,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弄清整件事的始末,陳星提前做好了周密安排。
可村長依舊放心不下,對陳星說道:“等我們到了地方,萬一他們見不到備好的贖金,當場翻臉動手怎麼辦?
何況被抓的人還在他們手裡,我們是不是該早做防備?”
陳星爽朗一笑,沒有多做解釋,直接從揹包裡取出兩根金條,遞到村長面前:
“你看看我給他們準備的這份厚禮。這兩根金條,分量夠不夠?
他們要的那些財物,連一根金條的價值都比不上。
你儘管把心放回肚子裡,一切按我的安排來。
到了那天,你只需在前面引路,把我們帶到約定地點就行,剩下的事,交給我們三人處理就好。”
話雖如此,可即便陳星與水銀本領高強,贖金也已備妥,諸事安排妥當,村長心裡依舊七上八下,難以安定。
畢竟他們對這夥人的底細一無所知,也預料不到當天會出甚麼意外。
人大多如此,面對未知的結果,總會無端心生畏懼,
可等事情過去再回頭看,便會發現其實並沒那麼可怕,不過是自己嚇自己罷了。
約定的日子轉眼就到。
村長帶著陳星、關小天和白衣男子,不多帶一人,徑直往後山交易地點趕去。
陳星一行人比約定時間提前抵達。
他心裡清楚,這地方早已被人暗中監視,
因此幾人並未做出任何引人注目的舉動,只是在原地緩步走動,等候對方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