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幾人站在原地,等隊伍走近。
他面帶笑意,對著隊伍裡騎在高頭大馬、胸前佩著紅花的新郎拱手行禮:
“路上相逢便是緣分,今日恰逢你大喜之日,先在此道一聲恭喜。”
陳星本只是隨口客套,這般機緣實屬難得。
那新郎瞧著便是豪爽好客的性子,當即翻身下馬,笑著回禮。
“看各位衣著裝扮,並非本地人士,若是不嫌棄,不妨隨我回府飲幾杯喜酒。我平生最愛結交五湖四海的朋友。”
關小天、白衣男子與陳星聞言心中大喜,本就有此打算,沒料到還未開口,新郎便主動相邀。
陳星笑著應道:“那再好不過,你說的正是我們的心意。
我們是外地來的過路人,一路奔波早已疲憊,沿途極少遇見村落,能遇上你們的迎親隊伍,實在是萬幸。
只是這般登門,會不會太過唐突?”
新郎放聲大笑:“這有何妨!相逢即是緣分,況且出門在外,本就該相互照應。
莫要耽誤了吉時,你們跟在隊伍後面一同走便是。”
陳星等人也不願誤了良辰,這才得知花轎尚且空著,隊伍此行是去接新娘。
沒過多久,陳星跟著隊伍走到山坡後的小村莊,跨過一條小河便進了村。
村子規模不大,村中無論紅事白事,全村人都會前來幫忙,本就是尋常之事。
村民們紛紛圍過來看熱鬧,孩童們嬉鬧著跑前跑後,一派安寧和睦的景象。
陳星看在眼裡,心中只覺舒暢。
身旁的關小天和白衣男子感嘆道:“別看這村子地處偏僻,可村民們日子過得安樂祥和,衣食無憂,人人臉上都帶著笑意。
這都是朱元璋治理天下的功績。天下太平,百姓才能過上這般安穩日子。
他們從不在意皇位上坐的是誰,比起帝王是誰,他們更在意能否被公平對待、賦稅能否減輕、能否活得安穩自在。”
婚事正按著當地習俗有條不紊地籌備,新娘即將上轎時,突然衝出來幾名壯漢。
這些人個個面露兇光,厲聲喝止,瞬間打破了全場的喜慶。
連吹嗩吶的樂師都停了手。陳星等人剛到此處,對內情一無所知,
關小天和白衣男子也不多言,站在一旁靜靜觀察,片刻後才弄清緣由。
幾名壯漢徑直對著新娘家人呵斥:“你家辦這麼大的喜事,竟不告知我們一聲?
欠下的銀錢,到底何時歸還?今日必須給個準話!
還清了萬事大吉,還不清,你這婚事就別想順順利利辦成!”
陳星、關小天和白衣男子對事情前因後果全然不知,不敢隨意插手。
常言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其中是非對錯,外人本就難斷。
新娘的父親又氣又急,對幾人說:“我家本就貧寒,今日是我女兒出嫁的大日子,求各位別在此鬧事。
欠下的銀錢,我必定按之前約定按時償還,何必偏偏選這個時候來添堵?”
新郎聽了頓時不悅,對著幾人道:“你們偏偏選今日來搗亂,也太不仗義了!
就算真欠了錢,又不是賴賬不還,按約定時間歸還便是,為何非要如此?”
聽著雙方爭執,陳星總算理清了來龍去脈。
新郎所言句句在理,他也十分認同,便上前對幾名壯漢道:“今日是他迎親的大喜之日,身上沒帶錢也屬正常。
無論欠多少,拿出字據,明日必定給你們答覆,沒必要在此耽誤人家良辰吉日。”
可這幾人全然不聽,執意要今日討個說法。
陳星見狀也心生怒氣:就算有欠款,也不該這般欺壓百姓!
他徑直走到人群前,對著幾名兇徒道:“不過是欠了些許銀錢,大喜的日子,何必把事情做絕?給人留幾分情面不行嗎?
大家都是鄉里鄉親,低頭不見抬頭見,何必鬧到這般地步?你們說欠多少,我替他們還。”
幾名壯漢見陳星穿著與本地人不同,不由冷笑一聲,對著他道:
“看你穿著怪異,並非本地人士,我勸你少管閒事,這事與你毫無干係。”
旁邊有人報出欠款數額,陳星聽了只覺可笑:就這麼一點銀錢,竟值得如此大動干戈?
他剛要掏錢,就被新娘的父親攔住。
老人對著幾名兇徒質問道:“你們是不是記錯了?我何時欠過你們這麼多銀錢?”
就連新郎也全然不知這些隱情,畢竟這是女方家中私事。
陳星仔細詢問後才知曉,這夥人分明是來訛詐錢財的。
這事還要從幾年前說起。
新娘的父親外號“七六三”,早年受過傷,幹不了重活,便向當地一個地主惡霸租了一頭牛用於家中勞作。
雙方約定,耕牛用完後,用糧食作為租金償還。
在當時,這本是極平常的交易。
耕牛用完後,約定好的糧食也早已全部結清。
可沒料到,沒過幾個月,那頭牛竟意外死了。
地主惡霸咽不下這口氣,直接上門尋釁,一口咬定是這戶人家照料不當,把耕牛活活累死。
這種說辭毫無道理,純粹是強詞奪理。
這戶人家素來忠厚本分、無權無勢,遭人欺壓時只能默默承受,把這樁冤屈獨自扛下。
誰料地主得寸進尺,竟開出天價賠償。
一家人走投無路,只得答應,每年秋收之後,都按時把銀錢送去。
就這樣接連還了數年,如今對方卻突然變本加厲,又索要一大筆錢財,老人當場便斷然拒絕。
陳星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聽得一清二楚,頓時怒火中燒,渾身都緊繃起來。
他望著地主惡霸與一眾爪牙,冷笑一聲,開口道:
“我本還打算,替他們把這筆欠款結清。”
“殺人抵命,欠債還錢,本是天經地義。可我此刻才知,這筆錢,他們半分都不必再還。”
“先前已經還給你們的銀兩,必須一分不少地退回來。”
“耕牛交到他們手中才兩個月便死了,你們把所有過錯都推給老實人,未免太欺壓良善!”
新郎只想儘快平息這場紛爭,況且他與陳星、關小天、白衣男子只是路上偶遇,本不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