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幾人離開後,年輕人起初還拼了命地大聲呼喊求救,
可喊了大半天,四周依舊靜悄悄的,根本沒人過來。
白衣男子和關小天見狀,便勸說陳星:“反正這小子也不想回家,他母親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讓他死在這山裡算了。
老太太也不知道實情,一直以為他在外面瞎混,倒也不會太過傷心。
咱們臨走前給她留些錢,她往後的日子也能有個依靠。”
陳星一開始確實滿心怒火,但靜下心來仔細一想,又覺得這麼做不妥。
錢財終究是身外之物,老太太孤身一人,身邊沒人照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他終究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道坎,沒有把事情做絕。
到了第七天,陳星獨自一人再次來到後山的陷阱旁。
那年輕人早已沒了之前的囂張模樣,乖乖地坐在坑底,一動不動。
陳星縱身一躍跳進大坑,在他身邊坐了下來,開口道:
“怎麼這次不罵了?你不是最嫌我多管閒事嗎?”
年輕人輕輕嘆了口氣:“其實那天你說的沒錯,我活著本就是個累贅,早就該自生自滅了。
我沒臉回村子,沒臉去見我母親,就算死在外面,也沒人會在意,這都是我自作自受,怪不得別人。”
陳星心裡清楚,這幾天他定然在心底做了深刻的反思,人在瀕臨死亡時說的話,往往都是最真切的。
他能感受到,這個年輕人已經真正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陳星想要的結果,終究是達到了,他看著年輕人問道:“你是死是活,我本不在意。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母親往後的日子該怎麼過?”
年輕人擠出一抹苦澀的笑:“若是有來生,我再好好孝敬她吧。
這輩子,就算了,我是真的沒臉活下去了。
你們別管我了,趕緊走吧。若是你們願意幫襯我母親一把,我感激不盡;
若是不願,也沒關係,說到底,咱們本就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白衣男子和關小天聽了,忍不住開口數落他:“你這就是典型的自暴自棄。
連死都不怕,難道還怕面對鄉親們的目光,怕面對最愛你的母親嗎?
人這一輩子,哪有甚麼下輩子,這輩子的事都活不明白,還談甚麼來生?
就算真的有下輩子,你不改掉這毛病,依舊還是這副樣子。
俗話說浪子回頭金不換,你就沒想過回到母親身邊,踏踏實實好好孝敬她嗎?
作為兒子,你做得實在是太失敗了。”
年輕人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低沉:“你們說的都對,我做人確實太失敗了。
想來我娘早就不認我這個兒子了,我回去又還有甚麼意義呢?”
白衣男子從身上取了些吃食,輕輕放在了他的面前,輕聲道:“這是你娘今早親手包的餃子。
她沒讓我們送來,因為她壓根不知道我們見過你。”
“她說這是你最愛吃的餡兒,提起你的時候,眼裡都閃著光。”
“她還跟我們講了好多你小時候的事,說那時候你樣樣都拔尖,旁人都羨慕她有你這麼個好兒子,實在想不通你如今怎麼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不管到甚麼時候,你娘心裡始終惦記著你,你怎麼能說出那樣的話?”
年輕人拿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瞬間嚐出了母親獨有的味道,淚水一下子湧了出來,怎麼也止不住。
陳星見此情景,知道他還沒到無藥可救的地步,便開口說道:
“我這兩位兄弟說得沒錯,浪子回頭金不換。只要你是真心想改過,我可以幫你。”
“不就是欠了些錢嗎?這又算甚麼大事。”
“這些欠債我來幫你還,你家的房子也已經重新翻修好了。”
“你回去給你娘認個錯,她肯定會原諒你的。天底下哪個母親不盼著兒子回家呢?”
“鄉親們那邊,你偷了誰家的東西,就親自登門認錯,往後堂堂正正做人,難道不好嗎?”
年輕人聽完這番話,心裡激動不已,困擾他許久的難題終於有了解決的希望,
可他又難免有些猶豫,擔心陳星扛不住自己欠下的那些外債。
陳星看出了他的顧慮,直接從身上掏出一袋碎銀子,扔到他面前:
“我早就打聽清楚了,你欠的那些錢,這些銀子足夠了,就算是補償村裡的人情,也綽綽有餘。”
“這些錢,就當是我幫你的。”
年輕人滿臉都是不敢相信的神情,眼前這個親手把他推下深坑的人,如今竟成了將他從水深火熱中拉出來的人。
他激動地跪倒在地,朝著陳星不停磕頭,嘴裡一遍又一遍說著感謝的話。
從前的他,日日靠喝酒麻痺自己,日子過得渾渾噩噩,連家門都沒勇氣踏進去。
村裡人見了他都躲得遠遠的,往日的朋友也一個個和他疏遠,就怕他張嘴借錢。
可現在,他捧著這解了燃眉之急的吃食,狼吞虎嚥地吃完了餃子,抬眼看向陳星一行人,語氣無比堅定:
“你們說得對,我現在沒甚麼好怕的了。
我要回家給娘賠罪,再跟鄉里鄉親把事情說清楚。”
“讓大家以後不用再提防我,日子久了自然能看清一個人的本心,總有一天,大家會重新接受我的。”
看到這一幕,陳星、白衣男子和關小天的臉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個年輕人,總算在絕望的邊緣,被拉回了正途。
這點錢財,在他們眼裡本就不算甚麼。
沒過多久,陳星便將這個年輕人從人生的低谷拉了起來,不僅幫他還清了所有欠款,還把他之前偷拿別人的東西,
按市場價格折算成現金,挨家挨戶送還回去。
年輕人終於鼓起勇氣,跟著他們踏上了回村的路。
離村子越來越近,他心裡百感交集,滿是回家的期待,又夾雜著一絲忐忑。
陳星在一旁不停安慰、鼓勵他,沒一會兒,幾人就走到了村口。
站在自家院門前,年輕人滿眼都是難以置信,自家的房子早已修葺一新,村裡的路也變得平坦寬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