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獲得某樣東西,就必須付出與之相當的代價。
得與失,就像陰陽兩極,相互依存,相互轉化,這正是太極之道的核心要義。
“大道無形,果然是無處不在啊……”
從陳禮的人生經歷與生死離別之中,陳星再一次領悟到了太極之道的深層含義,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複雜的苦笑。
自從踏上修行太極的道路以來,他對“太極”二字的感悟就變得越發深刻,而且這樣的感悟也越來越頻繁。
眼睛所看到的、耳朵所聽到的一切事物,似乎都蘊含著無形的“道”。
他的生活,彷彿不是在領悟道法,就是走在領悟道法的路上。
這讓他越發覺得,自己天生就註定要走上“太極之道”。
這並非是因為他的悟性有多超群出眾,而是他自身與這“道”有著無比契合的緣分。
當然,《太極秘典》為他打下的堅實根基也起到了重要作用,
但最根本的原因,還是這份與生俱來的天賦。
否則,為甚麼其他人從未有過像他這般頻繁而深刻的悟道體驗呢?
當內心的境界與“道”達到高度契合時,就會發現,“道”就隱藏在世間的每一個角落。
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語之中,彷彿都在與“道”相融,都在進行著無聲的悟道。
懷著對“太極之道”的全新感悟,陳星在之後的日子裡,不再去理會那些繁雜的瑣事。
他每天都陪伴在陳禮身邊,陪著大伯走遍了陳府的每一個角落,逛遍了漢陽府的大街小巷,
甚至施展神通化作一道流光,帶著大伯一路前往了楚州。
聽大伯講述他年輕時的過往經歷,訴說漢陽府曾經發生過的陳年舊事,描繪楚州的山川河流與風土人情。
這些一段段零散的故事,串聯起來便構成了陳禮完整的一生,
也讓陳星從一個全新的角度,看到了“自己”在他人生命中留下的印記。
在大伯的講述中,“陳星”雖然只是一個配角,卻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他不僅改變了大伯的人生軌跡,也徹底扭轉了陳府自身的命運,
讓原本天賦平庸、看似註定要平凡一生的大伯,擁有了一段波瀾壯闊、叱吒風雲的人生——
前半生默默無聞、平淡無奇,後半生卻因為陳府的崛起而聲名遠揚,震動了整個神州大地,威懾了天下各方勢力。
是啊,有陳星坐鎮的陳府,確實配得上“威震天下”這四個分量十足的字。
在大伯講述的這些故事裡,陳星彷彿看到了一個“另一個自己”——
一個獨自扛起重任、為陳府撐起一片天地的身影。
這個視角極為奇特,甚至讓他感到有些陌生,
但仔細思索一番後,又覺得這樣的形象合情合理,並非憑空虛構。
唯一的不同,在於心境上的差異。
在陳星自己的認知裡,他從未真正把陳府的事務放在心上,
偶爾出手幫忙,也只是一時興起,並沒有太多刻意的考慮。
可在大伯的“人生故事”裡,他卻成了那個為了陳府不惜捨生忘死、奮勇向前的核心人物——無
論是在舟山海島之上,被上百位武道宗師團團圍困追殺
;還是在遼州的戰場上,遭到數個國家的強者聯手追擊圍堵;
每一次遭遇,都是九死一生、危機四伏的絕境。
想到這些,陳星再次陷入了沉默。
在大伯的心中,自己竟然是這樣一個“偉大”的形象嗎?
看著大伯沉浸在過往回憶中那般投入的模樣,陳星閉上了嘴,決定不去打斷他。
這是這位已然走到生命盡頭的老人,心中最後的念想與精神寄託。
等逛完楚州,一同返回漢陽府之後,陳禮只是靜靜地凝視著陳星,過了很久,才感慨萬千地說道:
“我這一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就是當初把你接入了陳府……”
說完這句話,他便長時間沒有再開口,氣息也漸漸微弱,最終徹底斷絕,再也沒有了聲息。
陳禮,壽終正寢,在靜坐之中安然離世。
“師兄,大伯他……已經走了……”
“請節哀。”
陳星呆呆地望著陳禮的遺體,一動不動地坐了很長時間。
師兄在一旁看著他沉默的模樣,忍不住輕聲開口安慰。
陳星緩緩點了點頭,神色顯得異常平靜。
在陪伴大伯度過最後的兩三個月時光裡,他已經逐漸接受了生死無常的現實,也覺得自己已經盡到了晚輩應盡的孝心與心意。
按道理來說,此刻他應該能夠做到問心無愧、毫無遺憾才對。
可每當腦海中浮現出大伯口中那個被贊為“崇高”的自己,他的胸口便再次被一股沉悶感充斥,格外憋悶。
下意識間,他的手掌微微攥緊,想做點甚麼驅散這份錯綜複雜的情緒。
但最終,他還是緩緩鬆開了手指,臉上重新恢復了波瀾不驚的神色。
他朝身旁的人擺了擺手,開口道:“讓大家都進來吧,送大伯最後一程。”
話音剛落,他主動從陳府正院退到一旁,讓府中的親友晚輩們上前,為大伯舉行盡孝的儀式。
聽著府邸裡上上下下傳來的震天哭聲,陳星心中的煩躁感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潛藏在心底的殺意,也開始蠢蠢欲動,在胸腔中翻湧不休。
他心裡很清楚,這是自己內心積壓的鬱氣未能宣洩所致。
在武當山待了太久,剛下山就遇上大伯離世的事,心中的情緒一直被壓抑著,從未有過釋放的機會。
這便是身為強者的代價——並非承受不住這份孤獨與沉重,只是偶爾也會被難以言說的壓抑感籠罩。
他強行壓制住心中翻湧的情緒,默默注視著府中為陳禮舉辦的這場盛大葬禮。
之後的半個多月裡,他帶上自己的佩劍,在周邊幾十個州府之間奔波,親眼見證了各路勢力紛紛趕來弔唁的情景。
他要親自為大伯安排好最後的體面,讓大伯風風光光地離開。
正因為有他這位強者坐鎮,附近幾十個州府的大小勢力,
乃至大明朝廷的各級官員與各方勢力,都給足了陳府面子,與陳府的各項合作也未曾中斷。
在這個敏感的時刻,沒人敢來找陳府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