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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第196章 老領導的羅生門

2025-12-12 作者:蓬門為君開

指揮中心的燈光調成了夜間模式,慘白的光源集中在中央的巨大拼接屏上,四周隱沒在昏暗裡,只有零星幾臺終端閃著微光。

空氣渾濁,瀰漫著濃重的咖啡味、速食麵的調料味,以及一種被高強度思考炙烤過的焦灼感。

已經是後半夜,大部分值班人員都帶著滿臉油光和眼裡的紅絲,強撐著精神。

省公安廳刑偵總隊副總隊長徐國華——一個五十出頭、頭髮稀疏、辦案風格以紮實沉穩著稱的老刑偵——用力抹了一把臉,試圖把睏意趕走。

他手裡捏著剛列印出來的、還帶著印表機餘溫的情報摘要,紙張邊緣被他無意識捲起又捋平。走到站在主控臺前、背影挺直的陸則身邊。

“陸書記,您得看看這個,剛傳回來的完整對話記錄。”徐國華的聲音有些沙啞,把一份檔案遞過去

“迪拜那邊,趙瑞龍的人總算把陳清河‘聊’開了。還有南美那個‘凱斯’團隊,透過中間渠道‘漏’過來一點關於‘灰影’的東西。兩邊一對照,我這心裡頭……更沒底了,跟一鍋粥似的。”

陸則轉過身,接過檔案,並沒有立刻看。他的臉色在螢幕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睛依舊亮得懾人,看不出太多疲憊。

“心裡沒底就對了,老徐。要是對方留下的線索都嚴絲合縫,那才叫陷阱。”

他示意徐國華在旁邊的高腳椅上坐下,自己也拉過一把,“說說看,你覺得這鍋粥,糊在哪兒了?”

徐國華坐下,擰開自己那個泡著濃茶的保溫杯,灌了一大口,才指著檔案說:

“矛盾點太明顯了!您看啊,信使對陳清河言之鑿鑿,說那個‘種子’就是瑞士保險箱裡可能更核心的東西,是老領導‘多次規勸黎援朝、留存證據以證清白’的記錄。

這話聽著,是不是想把老領導摘出來,塑造成一個‘有心無力’的悲情角色?”

“嗯,這是一種很符合求生邏輯的敘事。”陸則點點頭,目光掃過檔案上的關鍵詞。

“可問題出在陳清河的反應上。”徐國華語氣激動起來,手指點著另一段記錄

“趙瑞龍的人反覆套話,陳清河承認,信使確實這麼說了,但他自己‘無法確信’。他說老領導當年把玉戒交給他的時候,話不是這麼說的!

話裡話外強調的是這東西關係到‘海外的根本’和‘未來的退路’,讓他務必像保命一樣保住鑰匙,但具體內容……老領導沒細說,只說‘時候到了,信使會知道怎麼做’。”

徐國華攤開手,一臉困惑和隱隱的惱怒:

“這不對啊!如果信使說的是真的,陳清河作為保管鑰匙的人,應該是最堅定的擁護者才對,他慌甚麼?他懷疑甚麼?

除非……信使在騙他!或者,陳清河心裡有鬼,沒跟我們說實話!”

他的邏輯基於常年的審訊經驗:口供矛盾,必有一方說謊,甚至雙方都在隱瞞。

陸則靜靜聽著,等徐國華說完,才緩緩開口:“老徐,你的思路是典型的刑偵拆謊邏輯,找漏洞,定真偽。這用在普通案件上沒錯。但你想過沒有,如果‘設定謊言’這件事本身,就是計劃的一部分呢?”

徐國華一愣:“您是說……?”

“我們先把‘誰說謊’這個問題放一放。”

陸則拿起一支電子筆,在控制檯附帶的小白板上畫了三個不關聯的框,分別寫上“信使”、“陳清河”、“灰影”。

“我們只擺事實。事實一:開啟‘種子’需要陳清河的物理金鑰:玉戒及生物資訊和信使掌握的流程,這是物理上的雙保險。

事實二:信使向陳清河傳遞了‘A版本’的種子內容。

事實三:陳清河從老領導處直接得到的資訊,讓他對‘A版本’產生懷疑,他隱約感覺是‘B版本’。

事實四:根據南美傳來的、需要打折扣但仍有價值的資訊,灰影作為預備信使,其認知與信使出現‘嚴重偏差’,暗示可能存在‘C版本’。”

徐國華盯著白板,眉頭緊鎖:“三個版本……這老領導難不成是寫小說的?搞這麼複雜。”

“這不是複雜,是精密的控制。”陸則用筆尖重重敲了敲“老領導”三個字

“老徐,如果你是袁XX,你要把一個足以定你生死、也可能讓你翻盤的終極秘密,交給兩個地理位置不同、職責不同、甚至可能互相不太信任的下屬共同保管,你會怎麼做?把完整的藏寶圖影印兩份,一人發一份?”

“那肯定不行!”徐國華下意識反駁,“那太危險了,任何一個出了岔子,全完蛋。”

“沒錯。所以最高明的辦法,不是給完整的圖,而是給每個人一張碎片,並且告訴他們,你這張碎片是‘最關鍵’的那部分。”

陸則的目光變得深邃,“他可能告訴信使:‘這是證明我清白的護甲,你要用它去談判、去周旋。’於是信使堅信自己拿著‘護身符’。

他可能告訴陳清河:‘這是我們海外的命脈,未來的根基,鑰匙在,希望就在。’於是陳清河誓死保護‘命根子’。

他甚至可能告訴作為暗棋的灰影另一套說辭,比如‘這是關鍵時刻啟動備用計劃的扳機’。”

徐國華聽得有些入神,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這樣一來,他們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責任重大,掌握了核心機密,但實際上……每個人都只看到大象的一條腿或一根尾巴?”

“對。而且因為資訊不對等,他們之間會天然產生懷疑和制衡。”陸進一步分析

“信使覺得陳清河只是個保管員,不懂戰略;陳清河覺得信使可能歪曲老領導的意圖,另有所圖;灰影則冷眼旁觀,準備在必要時接管。

老領導自己呢?他穩坐中心,透過單線聯絡操控著每一塊碎片的動向。

即使我們抓住其中一個,突破了他的心理防線,得到的也只是區域性真相,甚至可能是誤導性的真相。

我們以為拿到了拼圖,實際上拿到的可能是他故意混進來的、另一幅圖的碎片。”

這番抽絲剝繭、跳出非黑即白框架的分析,讓徐國華後背微微發涼。他發現自己剛才糾結於“誰在說謊”,格局確實小了。

這不是簡單的謊言對抗,而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資訊心理戰。

“所以,信使現在積極推動‘轉移’,”徐國華思維開始跟上

“未必是忠實執行老領導的新指令,也可能是他想趁機拿到陳清河手裡的‘鑰匙’,去驗證他持有的‘A版本’到底能不能開啟真正的寶藏?或者,他想看看‘B版本’究竟是甚麼?”

“非常可能。”陸則讚許地點點頭,老徐的思維一旦跳出固有框架,轉動得很快

“至於南美那位扣著灰影,他恐怕也在等。等信使和陳清河這兩個拿著不同碎片的人開始嘗試‘拼圖’,動靜一出,他就能判斷哪塊碎片含金量更高,再決定搶奪哪一塊,或者……等碎片拼出個大概,他再來摘桃子。”

指揮中心裡格外安靜,只有裝置執行的微弱聲響。其他幾位參謀也圍攏過來,聽著這場分析。

徐國華徹底服氣了,他之前的煩躁被一種更為凝重、但也更清晰的情緒取代。“陸書記,那咱們現在怎麼辦?看著他們互相試探、狗咬狗?”

“不,我們要引導,要加速這個過程。”陸則站起身,眼神銳利如刀

“給趙瑞龍下令:第一,確保陳清河家人安全的證據要給足,穩住他。

第二,指導陳清河,可以表現出被信使說服,同意參與‘轉移’,但核心就一條:‘鑰匙’的物理控制權絕不能離手,轉移過程必須由他主導或全程監控。

第三,讓陳清河在‘配合’中,反向套取信使口中的‘完整流程’細節,越具體越好。”

他轉向技術分析組:“同步徹查信使提出的那個‘阿爾卑斯傳承私人銀行’,以及陳清河可能知道的任何其他備用地點。我要知道,當‘A版本’的流程碰上‘B版本’的鑰匙,系統會指向哪裡。”

最後,他看向徐國華和幾位負責行動的幹部:

“對袁XX的監控和外圍調查必須再加強。他是所有資訊的源頭,也是最終解答所有矛盾的密碼本。

在他‘說話’之前,我們要透過他這些手下的行動,把他設計的這幅分裂的拼圖,一塊塊找出來,擺到檯面上。”

徐國華深吸一口氣,感到一種久違的、面對高智商對手時的緊張與興奮。

“明白了,陸書記。我這就去安排,把網織得更密,看得更緊。這場拼圖遊戲,咱們就陪這位‘老領導’好好玩到底,看看到最後,是他藏的深,還是咱們拼得快。”

陸則重新將目光投向大螢幕上那幾個孤立的、閃爍著的資訊光點。

迪拜的酒店,南美的雨林,瑞士的銀行,漢東的病房……每一處都藏著一塊被刻意扭曲的碎片。

“他不是在藏寶,老徐。”陸則輕聲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最終的論斷

“他是在下一盤棋,把這些活生生的人,都當成了傳遞真假資訊的棋子。我們要贏,就不能只吃子,必須看懂他的棋譜,把他將死。”

夜色最深,而棋盤上最複雜的絞殺,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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