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常規的網路滲透手段,摸不到門?”負責此次網路行動的上校皺著眉頭。
“難。就像你想偷銀行金庫裡的東西,但金庫建在山洞裡,連門都不知道在哪兒。”技術員推了推眼鏡,“我們嘗試過對一些外圍單位進行‘敲門’(掃描探測),但他們的防禦水平不低,而且異常敏感,稍有異動就會切斷連線,加強防護。打草驚蛇的可能性很大。”
“我們需要一道‘門’,或者至少一張‘地圖’。”另一個分析師說,“‘特洛伊木馬’行動獲取的情報,如果能包含其內部網路的拓撲結構、關鍵裝置的IP地址(如果他們用的話)、甚至是某些系統的登入憑證或物理接入點……那我們就有機會。比如,如果他們有一套獨立的、用於測試或訓練的模擬系統,哪怕只是偶爾需要與外網交換資料……”
“拿到這些,我們就能把‘禮物’送進去。”一個看起來更老練的網戰軍官介面,“可以是特製的硬體裝置,透過供應鏈汙染進去;也可以是定向的無線注入攻擊,如果他們有任何無線通訊環節;或者是最經典的,透過內部人員,用隨身碟。”
“後門程式的設計呢?”上校問。
“早就準備好了,好幾個版本。”老練軍官調出另一份檔案,“針對工業控制系統、實時作業系統、甚至某些可能使用的專用晶片。目標很明確:潛伏、竊取關鍵資料(尤其是自毀系統引數、飛控漏洞)、在特定時間或接收到特定指令後,製造系統混亂、宕機,或者……在最理想的情況下,奪取部分控制許可權。至少,要讓它首飛的時候,出點‘意外’。”
“前提是,我們能進去。”上校總結,“所以,一切取決於‘深潛者’能帶回來甚麼。通知所有單位,進入最高等級待命狀態。一旦獲得接入點情報,七十二小時內,必須完成攻擊載荷的定製和投送準備。這是我們可能擁有的,成本最低、風險最小、但潛在收益最大的阻止手段。”
他環視房間:“先生們,我們可能要在網路空間,打一場針對‘巨獸’的預防性戰爭。別搞砸了。”
龍國這邊,渤海機房,深夜。
林舟沒睡,盯著牆上巨大的運輸路線圖。上面用紅藍鉛筆畫滿了標記,代表五個分段運輸車隊的預計位置和備用路線。老趙坐在旁邊,端著那個萬年不變的搪瓷缸子,裡面泡著濃茶。
“第三段,明天晚上過黃河大橋。”林舟指著圖上一個點,“加固工程驗收了?”
“驗收了,載荷測試達標。”老趙喝了口茶,“就是地方上的同志有點嘀咕,問到底運啥寶貝,這麼興師動眾。按咱們的說法,大型水電站變壓器。”
“嘀咕就嘀咕吧,總比瞎猜強。”林舟點了支菸,“沿途的‘眼睛’,都安排好了?”
“安排了。明哨暗哨都有,通訊頻道全天候監控。鐵路兩邊五公里內,可疑的無線電訊號,一個都別想溜。”老趙頓了頓,“不過,老林,我總覺得,對面不會就這麼幹看著。他們在天上那些眼睛,不是瞎子。”
“知道。”林舟吐出口煙,“所以才要快,要亂。五條路線,真真假假。就算他們猜到咱們在運甚麼,也未必能盯準哪一路是真的。等他們琢磨過來,東西也該到地方了。”
“到了地方,重新組裝,測試,形成戰鬥力……還得有段時間。”老趙說,“這空檔,才是最難熬的。我要是他們,硬的不行,就來軟的;明的不行,就來陰的。偷技術,搞破壞,挖牆腳……辦法多的是。”
林舟沒說話,看著地圖上那條從西北蜿蜒到東海岸的曲折紅線。他知道老趙說得對。真正的較量,也許才剛剛開始。物理上的巨獸正在移動,而另一場無聲的、在陰影裡的戰爭,已經拉開了序幕。
“對了,”老趙忽然想起甚麼,“總參二部和安全部門的同志遞過來一份簡報,說監測到某些‘老朋友’的通訊頻率有異常活躍跡象,雖然還沒抓到具體尾巴,但提醒咱們,內部籬笆要紮緊,尤其是現在這個時候。”
林舟眼神一凝:“範圍?”
“主要是跟咱們這邊有關聯的涉外單位,技術交流領域,還有……部分承擔了外圍配套的廠所。”老趙壓低聲音,“他們懷疑,可能有埋得很深的‘釘子’,被嘗試啟用了。”
“意料之中。”林舟把煙按滅,“跟保衛部門說,外鬆內緊。該進行的交流合作繼續,但核心區域、核心資料、核心人員的安保等級,提到最高。尤其是‘鯤’和‘潛蛟’的總裝測試現場,實行物理隔離和無線電靜默,進出人員,包括我,一律嚴格審查。”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遠處總裝車間還有零星的燈光。“他們越著急,越說明我們幹對了。想要?自己來拿試試看。”
語氣很淡,但透著股冷硬的勁兒。
老趙把缸子裡的茶喝完,咂咂嘴:“那幫孫子,甚麼時候學會堂堂正正較量過?不過也好,讓他們動,動了才有破綻。咱們啊,該幹啥幹啥,‘鯤’得接著造,‘潛蛟’得接著裝。到時候,真傢伙擺在他們面前,看他們還怎麼惦記。”
兩人都沒再說話。機房裡只有時鐘的滴答聲,和遠處隱約的海浪聲。
幾百公里外,港口賓館裡,“深潛者”收到了新的加密指令,不是透過那個一次性裝置,而是透過明早的本地早間新聞廣播裡,某個特定時間段的天氣預報——一段看似平常,但包含隱藏指令的語音。
指令很簡短:“設法獲取‘零號工程’核心效能引數及網路拓撲圖。優先順序:最高。可動用一切儲備資源。注意安全。”
“零號工程”……他默默記下這個代號。這大概就是那條“大魚”的內部稱呼了。效能引數,網路圖……任務難度極高。但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他開啟抽屜,取出另一本看似普通的商業筆記本,翻開,裡面用只有他能懂的符號和縮寫,記錄著這些年搭建起的、極其隱蔽的關係網和獲取資訊的潛在渠道。有些關係,養兵千日,或許就在此時。
窗外的港口,夜霧漸漸瀰漫。龍門吊的影子在霧氣中顯得模糊而巨大,像是蟄伏的怪獸。
新的一天,尚未開始,但暗流已洶湧澎湃。
莫斯科,克里姆林宮,深夜。
煙霧濃得能當防毒面具用。長條桌兩邊坐滿了人,穿軍裝的,穿西裝的,還有幾個穿老舊中山裝款式外套的老頭——那是科學院的代表。每個人面前都攤著檔案,但沒人看,所有人盯著桌子盡頭牆上那張巨大的地圖。
地圖上用紅藍兩色筆畫滿了箭頭和圈圈。藍色是星條國,紅色是龍國。藍色箭頭從阿拉斯加、阿留申、日本、菲律賓伸出來,像幾把鉗子,夾向紅色區域。紅色區域自己也在往外“長東西”,南海方向畫了個巨大的、銀灰色的側影,旁邊標註“北冥(預估)”;高空軌道上畫了個小點,延伸出光束,標註“巡天平臺(已證實)”。
“先生們,我們正在被擠出牌桌。”說話的是國防部長,謝爾蓋,一個臉龐像用斧子劈出來的壯漢,他手指敲著地圖上北極圈那片白色區域,“星條國在阿拉斯加部署新的反導系統,他們的‘星座之盾’理論上可以覆蓋我們部分北極發射陣地。他們的‘海神’計劃,水下無人艦隊,未來可以封鎖巴倫支海和白令海峽。這是明擺著要掐我們的脖子。”
他手指往南移,指向遠東和西伯利亞廣袤但空虛的土地,最後落在龍國邊境線附近。
“而這裡,”他聲音沉了下去,“我們的‘老朋友’、‘好鄰居’,正在長出我們完全看不懂的牙齒。西北戈壁裡那個能飛的船,大小抵得上一艘中型航母,速度是航母的三倍。天上那個平臺,能用鐳射打瞎我們的偵察衛星——雖然他們還沒對我們這麼幹,但誰能保證以後?”
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的外交部官員咳嗽一聲:“根據我們……有限的渠道瞭解,龍國稱之為‘北冥’級地效飛行器,以及‘巡天’軌道平臺。其設計理念和技術路徑,與我們熟悉的軍事體系完全不同,具有極強的非對稱性。”
“非對稱?”一個空軍將領嗤笑,“就是說我們現有的防空反導系統,很可能拿它沒辦法!那東西貼海飛,雷達發現距離急劇縮短。等看到了,它已經能把反艦導彈糊到你臉上!更別提它可能帶著戰鬥機!我們的黑海艦隊、太平洋艦隊,在它面前是不是就像活靶子?”
會議室裡一陣難堪的沉默。黑海艦隊現在還剩幾條能動的船,大家心裡都有數。太平洋艦隊……也就靠著幾艘老核潛艇撐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