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已經六十八歲了，頭髮全白，滿臉皺紋，但眼睛還亮得很。他年輕的時候參與過“裡海怪物”的設計，後來又主持了“花尾鴿”的研製。蘇聯解體後，他賦閒在家，靠著退休金過日子。
當政府派人找到他，說要重啟地效飛行器專案時，維克多正在院子裡種土豆。
“重啟？”他拍拍手上的泥土，“你們要搞哪種？‘花尾鴿’的升級版？還是全新的設計？”
“您先看看這個。”來人遞給他一摞資料。
維克多戴上老花鏡，一頁頁翻看。他看得很慢，有時候會在某張圖紙上停留很久，皺著眉頭思考一會兒，再看看下一頁。
“龍國這個廠房...”他看完後，放下資料，“比我們當年的測試基地大太多了。如果他們真的在造地效飛行器，那會是個大傢伙。非常大。”
“有多大？”
“比‘花尾鴿’大十倍都不止。”維克多搖搖頭，“那已經不是地效飛行器了，那是地效母艦。能搭載飛機、直升機、甚至垂直起降戰鬥機。和這個比起來，我們的‘花尾鴿’就是個小舢板。”
“那我們該怎麼辦？和他們比著搞？”
“比不了。”維克多很誠實，“他們要的那種大傢伙，我們搞不了。技術和資金都不夠。經濟剛剛好轉，哪有錢燒在這種高風險專案上？”
“那我們搞甚麼？”
“搞我們能搞的。”維克多站起來，走到屋裡那面貼滿圖紙的牆前，“搞中型的，五百噸級左右的，搭載超音速反艦導彈。不追求全球投送，只追求區域拒止。黑海、裡海、波羅的海——這些封閉或半封閉的海域，才是我們的主場。”
維克多的方案很務實。
第一步：撿起“花尾鴿”的設計圖，做全面升級改造。把老舊的渦噴發動機換成新的渦扇，把蘇聯時代的電子裝置換成數字化系統，把原本的人工操作改成半自動飛控。
第二步：在“花尾鴿”的基礎上，放大尺寸，增載入彈量。目標是搞一款五百噸級的新型地效飛行器，能夠攜帶十二枚以上的超音速反艦導彈，時速保持在五百公里以上，航程達到三千公里以上。
第三步：如果前兩步進展順利，就考慮搞更大的型號——千噸級以上，甚至萬噸級。但那是以後的事。
“這個專案需要多少錢？”來人問。
維克多想了想：“啟動資金大概需要二十億盧布。包括原型機制造、測試基地建設、人員培訓。後續每年的運營和維護費用，大概五億盧布。”
“二十億盧布...”
“我知道這很多。”維克多說，“但你們想想，一艘護衛艦要多少錢？一百億盧布起步。一艘驅逐艦要多少錢？三百億盧布。我們這個地效飛行器只要二十億，就能形成對整片海域的威懾力。價效比高太多了。”
來人沉思了一會兒：“我回去彙報。”
維克多點了點頭，又開始打量那牆上的圖紙。
一個月後，“海鷹”計劃正式啟動。維克多被任命為總設計師，核心團隊由一群老頭子和中年人組成——都是當年搞過地效飛行器的老手，有的已經退休，有的在工廠裡看大門，但一聽說要重啟專案，二話不說就來了。
維克多在辦公室裡掛起了一張巨大的圖紙——那是“花尾鴿”級的原始設計圖，他三十年前親手畫的。
“各位。”他指著圖紙，“這是我們現在的起點。但我們的終點，要比這個遠得多。”
“我們要搞多大的？”一個老工程師問。
“先搞個五百噸級的。”維克多說，“技術指標如下：最大起飛重量五百噸，有效載荷一百五十噸。巡航速度四百五十公里每小時，最大速度五百五十公里每小時。航程三千公里，可以在五級海況下正常執行任務。”
“武備呢？”
“十二枚‘氪星’超音速反艦導彈，射程三百公里。外加兩套近程防空系統，用來自衛。前機身安裝一臺搜尋雷達，後機身裝電子戰系統。”
“聽起來和‘花尾鴿’差不多，就是放大了一點。”
“不只是放大。”維克多搖頭，“很多技術都要升級。飛控系統要換成數字式的，不能再用機械控制了。結構材料也要換，以前的鋁合金太重了，要用複合材料。發動機也得換，噴氣式的‘庫茲涅佐夫’渦扇，推重比更高，油耗更低。”
“那些東西我們都沒有。數字化飛控、複合材料、新型渦扇——全是進口貨。”
“進口就進口。”維克多很乾脆，“能買的就買，不能買的就自己造。反正我們的目標不是和美國拼技術，只要能趕上龍國的一半進度就夠了。”
“龍國那個，比我們先進太多了。”
“但他們沒有實戰經驗。”維克多說，“我們有。‘裡海怪物’飛了二十多年，‘花尾鴿’也飛了十幾年。這些經驗不是靠圖紙就能替代的。而且，我們的目標和他們不一樣。他們追求全球力量投送，我們只要區域拒止。在自家門口打仗，我們比他們有優勢。”
老工程師們面面相覷，最後都點了點頭。
“海鷹”計劃的第一步，是全面梳理蘇聯時期留下的地效飛行器技術資料。
維克多帶著團隊鑽進檔案室，一箱一箱地翻出了那些落滿灰塵的圖紙、計算稿、試驗報告。有的紙張已經發黃髮脆，一碰就碎；有的圖紙上還留著當年工程師們的鉛筆批註，字跡已經模糊。
“這是‘裡海怪物’第一版的設計圖。”維克多小心翼翼地展開一張大圖紙，“你們看，那時候我們的想法還很粗糙。機翼是直的，發動機只有六臺，控制面和飛機差不多。後來試飛發現了穩定性問題，才改成後掠翼。”
“這個呢？”一個年輕工程師指著一張圖紙問。
“那是‘花尾鴿’的武器系統方案。”維克多看了一眼，“當年我們想給它裝六枚‘玄武岩’反艦導彈，後來因為重量超標，只裝了四枚。”
“那現在能裝十二枚‘氪星’嗎？”
“可以。‘氪星’比‘玄武岩’輕多了，而且體積更小。把導彈掛架重新設計一下，十二枚沒問題。”
另一個老工程師問：“維克多，咱們現在搞這玩意兒，真的有用嗎？星條國有航母，龍國有地效母艦，我們搞個五百噸級的小傢伙，能幹甚麼？”
“能幹甚麼？”維克多笑了，“能讓他們睡不著覺。你想想，幾百噸的地效飛行器，貼海飛，速度比任何軍艦都快，雷達反射面積比漁船還小。突然從地平線冒出來，發射十二枚超音速反艦導彈，然後掉頭就跑。他們的航母戰鬥群怎麼防？”
“防禦系統不是吃素的。”
“但地效飛行器的突防能力，比飛機強。飛機飛得高，容易被發現；飛得低，油耗大，航程短。地效飛行器不一樣，它天生就是貼海飛的，是反艦導彈的完美髮射平臺。而且，我們不用和航母正面硬剛。在黑海那個巴掌大的地方，他們航母根本施展不開。”
維克多頓了頓：“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把手頭的東西搞出來。不管龍國搞多大，我們先把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守好。”
老工程師們不說話了。
他們知道維克多說得對。在這個年代，務實比甚麼都重要。
三個月後，“海鷹”計劃的第一版設計方案出爐了。
維克多帶著團隊，搞出了一份厚達三百頁的技術報告。內容包括總體設計、氣動佈局、結構方案、動力系統、武器配置、飛控系統、測試計劃等方方面面。
總體方案如下：
飛行器代號：“海鷹”-1（Sea Eagle-1）。
型別：中型武裝地效飛行器。
設計起飛重量：五百二十噸。
最大載彈量：一百六十噸（含燃料和武器）。
尺寸：長七十八米，翼展五十二米，高度十五米。
動力：六臺“庫茲涅佐夫”NK-87渦扇發動機，單臺推力十二噸，總推力七十二噸。發動機佈置在機翼前方，利用機翼表面效應增強升力。
巡航速度：四百五十公里每小時（地效區）。
最大速度：五百五十公里每小時（地效區）。
躍升能力：可短時間躍升至五百米高度，持續飛行三十分鐘。
航程：三千五百公里（標準載荷）。
武備：十二枚“氪星”超音速反艦導彈，射程三百公里，速度二點八馬赫。兩套“鎧甲”-M近程防空導彈系統，用於自衛。一架預留的電子戰吊艙，可根據任務需要加裝。
探測裝置：一臺“紀念碑”搜尋雷達，探測距離兩百五十公里。一臺光電探測系統，用於低空目標識別。
飛控系統：數字化自動駕駛儀，具備自動高度保持、航向控制、海況自適應能力。可在五級海況下自動調整飛行高度和姿態。
乘員：十人（兩名飛行員、一名雷達操作員、一名武器操作員、一名電子戰操作員、五名維護人員）。但考慮到實戰需求，可壓縮至六人（三名飛行人員，三名任務操作人員）。
維克多把方案彙報給國防部時，特意強調了幾個重點：
“第一，這個方案是現有的‘花尾鴿’設計的全面升級，不是從零開始。技術和工程風險較低，成功率高。”
“第二，成本可控。單機造價估計在八千萬盧布左右，批次生產後可以降到六千萬以下。一艘護衛艦的錢，能買十架‘海鷹’，而且維護成本比軍艦低得多。”
“第三，效費比高。‘海鷹’可以覆蓋黑海、裡海、波羅的海的全部海域，從摩爾曼斯克到塞瓦斯托波爾都在它的活動半徑內。戰時可以對北約的艦艇編隊形成持續的威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