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首都,天高雲淡。
首都科技會堂內,一場名為“全國通訊技術發展與國際接軌研討會”的學術會議,正在隆重舉行。會堂裡座無虛席,匯聚了來自全國各地的學者、工程師、以及相關部門的領導。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和自豪。
因為這次研討會的一個重要議題,就是對“玄鳥計劃”的階段性成果——“信使一號”行動式通訊器,進行技術通報和前景展望。
當“信使一號”——這個被民間親切地稱為“小靈通”的、只有飯盒大小的奇蹟造物,被工作人員端上主席臺時,全場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它簡潔而富有工業美感的設計,以及螢幕上亮起的、代表著龍國自主研發的漢字作業系統,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心潮澎湃。
這是龍國科技自力更生、奮發圖強的象徵!
然而,就在主持人用激昂的語調,介紹完“小靈通”的各項突破性指標,準備進入下一個環節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從前排的專家席上響了起來。
“主持人,各位領導,各位同仁,請恕我冒昧地打斷一下。”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發言者身上。那人正是“國際專利合規審查委員會”的負責人,海歸派學者,褚思源教授。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面,是一雙顯得憂心忡忡的眼睛。他緩緩站起身,對著話筒,用一種沉痛而又充滿“責任感”的語調說道:
“‘小靈通’的誕生,無疑是我國科技界的一大喜事,我個人,也為林舟總師和他團隊的卓越才華,感到由衷的敬佩。但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整個會場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但是,作為一名在西方學習和工作了多年的學者,我必須本著對國家、對歷史負責任的態度,指出一個被我們當前這種‘勝利’情緒所掩蓋的、極其嚴峻的問題——那就是,專利風險!”
“專利風險”四個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人群中激起了一圈圈漣漪。在場的許多人,對這個詞彙還相當陌生。
褚教授清了清嗓子,繼續他的“表演”:“我們不能閉門造車,更不能對國際上已經形成的智慧財產權壁壘視而不見!根據我和我的團隊,對‘小靈通’部分公開技術特徵的初步審查,我們非常擔憂地發現,它的許多設計,都與國際主流專利庫,尤其是星條國和北極熊帝國已經公開的專利,存在著潛在的、甚至是嚴重的衝突!”
他舉起一根手指,言之鑿鑿地說道:“比如,它的高頻訊號處理模組,其濾波器的拓撲結構,與北極熊帝國無線電技術研究所在去年申請的一項‘寬頻帶抗干擾’專利,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七十!再比如,它的電池能量管理系統,其核心的充放電控制邏輯,也極有可能侵犯了星條國德州儀器公司的一項基礎專利!”
他的話,如同一盆盆冷水,澆在了在場所有人的頭上。剛剛還洋溢著自豪和喜悅的氛圍,瞬間變得凝重和困惑。
一些記者已經開始在筆記本上奮筆疾書,標題都想好了:《“小靈通”橫空出世,或面臨巨大國際專利糾紛》。
褚教授看著臺下眾人震驚和不安的表情,心中湧起一陣快意。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要用自己“專業”的權威,將林舟和他的“小靈通”釘在“侵權”和“無知”的恥辱柱上。
他痛心疾首地做出總結:“同仁們!技術上的成功,不代表市場和法律上的成功!如果我們無視這些風險,貿然將‘小靈通’進行大規模推廣,一旦走出國門,甚至在國內被外方提起訴訟,我們將面臨的,可能是鉅額的賠償,是技術的封鎖,是我們國家聲譽的嚴重受損!這是我們誰也承擔不起的後果!”
最後,他丟擲了自己的核心建議,聲音鏗鏘有力:
“因此,我在此鄭重建議:立即暫停‘小靈通’的後續推廣和生產計劃!由我們‘國際專利合規審查委員會’牽頭,聯合國內法學專家,對其進行一次全面、徹底、無死角的合規審查!我們必須在法律上,確保萬無一失之後,才能讓它真正走向世界!這是對國家負責,也是對‘小靈通’這個來之不易的成果本身負責!”
話音落下,全場一片死寂。
褚教授的這番話,邏輯嚴密,引經據典,又站在“為國分憂”的道德高地上,充滿了巨大的煽動性和迷惑性。許多原本就不太懂技術的領導和學者,已經開始微微點頭,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坐在臺下第三排的林舟,自始至終面無表情。他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輕輕吹開漂浮的茶葉,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那份從容和鎮定,與周圍騷動不安的氣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褚教授一眼,只是向會場後方,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投去了一個微不可察的眼神。
主持人顯然也亂了陣腳,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結結巴巴地問:“這個……褚教授提出的問題,非常……非常深刻。不知道……有沒有哪位專家,可以回應一下?”
會場裡,人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褚教授帶來的“國際派”學者們,臉上都露出了得意的微笑。他們相信,在他們構建的這套“國際法理”話語體系面前,林舟那幫只懂技術的“土鱉”,根本不堪一擊。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而清晰的聲音,從會場的後排傳來:
“我來回應一下褚教授的‘擔憂’吧。”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樸素的中山裝,戴著黑框眼鏡,提著一個厚重公文包的中年人,正緩步走向主席臺。他看起來不像科學家,也不像官員,更像一個嚴謹的教書先生。
褚教授看到此人,眉頭微微一皺,他並不認識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