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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4章 第1171章 瘋狂實驗

2026-04-28 作者:一隻山竹榴蓮

“不確定他們的‘清理’具體怎麼執行。是直接滅?還是給個警告先?是自動觸發還是人工決策?不知道。”

國防的人一直沒說話。這時候開口了。四十來歲,寸頭,臉上的線條跟刀刻的似的。他說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跟秤砣一樣往下墜。

“不管他們怎麼清。我們不能等著被清。”

所有人看著他。

“他們手裡有單子。我們手裡有甚麼?”

林舟接過去。“我們有天火。有燭龍。有鯤鵬。有逐日。”

“夠不夠?”

“現在不夠。但能攢。”

國防的人點了點頭,不問了。

科委的人咳嗽了一聲。五十來歲,頭髮花白,說話帶著南方口音,慢條斯理的。

“技術路線,我捋一下。天火證明了磁約束聚變走得通。燭龍的目標是Q值大於10,穩定執行七百小時以上,體積縮小一半。如果燭龍成了,聚變電池的小型化就有了基礎。聚變電池成了,逐日工程就有了心臟。”

“燭龍卡在哪?”老首長問。

錢深把面前的資料推過去。“第一壁材料。溫度太高,扛不住。試了十幾種配方,全裂。周老太太把她手裡最耐燒的配方給了我——火箭噴管上用的。試了,還是裂。”

老首長看著周老太太。

周老太太把手伸進布兜,掏出一塊黑乎乎的東西,巴掌大小,放在桌上。像一塊燒焦的瓦片。

“碳化矽複合材料。耐溫是夠。但輻照環境下,晶界會退化。燭龍第一壁的工況,比火箭噴管惡劣一百倍。溫度、中子轟擊、電磁應力——三座大山一起壓。”

“有辦法嗎?”

周老太太沉默了幾秒。

“有。但需要時間。”

“多久?”

“正常走,五年。加快走,三年。拼命走——”她看了錢深一眼,“一年半到兩年。”

錢深把眼鏡摘下來,用袖口擦。“一年半,我能等。但材料得跟上。”

“跟上可以。但要錢。要人。要裝置。”

老首長看著財政的人。

財政的人把面前的本子翻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數字。他看了足足半分鐘。

“逐日工程如果提到最高優先順序。別的地方就得擠。”

“擠哪?”孫老問。

老首長把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茶葉渣粘在嘴唇上,他用手背一抹。

“擠那些花裡胡哨的。擠那些光吃飯不幹活的。擠那些說起來好聽、做起來沒影的。”

財政的人拿筆在本子上記了幾筆。筆尖戳在紙上,沙沙響。

“具體數字,會後我出一個方案。但大數——”他報了一個數。

會議室裡又安靜了。那個數,夠一箇中等省份吃一年。

老首長看著那個數。看了幾秒。

“給。”

財政的人愣了一下。“全給?”

“全給。但不是一次給。分三批。第一批,馬上撥。第二批,燭龍Q值過5再撥。第三批,穩定執行過三百小時再撥。”

錢深點頭。“行。有第一筆,就能動起來。”

安全的人把面前的一份檔案翻開。

“索科洛夫的事,最後說一次。”

所有人的目光轉過去。

“十一月下旬,他在黑海邊上那個廢棄站,又發了一次訊號。天線是用汽車電瓶和舊零件拼的,功率不到上次的三分之一。內容——”他看了一眼檔案,“龍國近三年的能源異常資料。西伯利亞輸油管道的壓力波動。遠東電網的頻率漂移。還有幾份內部報告摘要。來源不明。”

“發完以後?”

“天線徹底燒了。控制檯冒煙。人——”安全的人合上檔案,“人沒了。克格勃那邊的說法是心臟驟停。檔案加了三道鎖。”

“訊號收到了沒有?”孫老問。

林舟接過去。“按照對方的監聽能力——收到了。不但收到了,而且已經歸檔了。”

“歸檔到哪一類?”

林舟沒回答。

會議室裡靜得能聽見牆上電線裡電流的嗡嗡聲。

老首長站起來。椅子往後推的時候颳著地面,發出刺耳的響聲。他走到窗前,窗外是渤海灣。千禧年的第一縷天光還沒亮透,海面黑沉沉的,看不見浪,只能聽見聲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遠處敲門。

“索科洛夫,”老首長開口了,“我不認識他。但我知道他這種人。搞了一輩子學問,到頭來研究所關了,實驗室停了,人廢了。他不恨我們。他是怕。怕一個只有龍國的世界。”

他轉過身。

“但怕歸怕。他把我們的名字,寫到一張他不知道內容的考卷上。現在考卷批了一半——五分之一。”

他看著屋裡的人。

“你們說,我們怎麼辦?”

錢深先開口。他把搪瓷缸子舉起來。

“怎麼辦?該幹甚麼幹甚麼。第一壁材料裂了,就接著試。試一百次,一千次。試到不裂為止。”

周老太太把布兜裡的那塊碳化矽複合材料拿起來,放回兜裡。

“一年半。我說的。”

國防的人把面前的筆記本合上。

“他們看他們的。我們建我們的。”

孫老點了根菸。

“星條國在紐約狂歡。以為訊號是請柬。我們在這兒開會。知道訊號是考卷。”

他抽了一口。

“這就是區別。”

林舟站起來,走到黑板前。黑板上“逐日”兩個字還在,旁邊加了一行——“灶膛。不是柴火垛。”

他拿起粉筆,在下面又寫了一行字。

“逐日工程·月球前哨基地·2010。”

寫完,退後一步。

“天火是點著了。燭龍在燒。鯤鵬在飛。逐日剛邁第一步。第一步的目標——二〇一〇年之前,在月球上,建一個能住人、能生產、能往外邁腳的基地。不是插旗。不是拍照片。是紮下去。”

他看著屋裡的人。

“扎給誰看?”

他自問自答。

“扎給天上的人看。讓他們看清楚——我們不是在柴火垛邊上玩火。我們是在砌灶膛。灶膛砌好了,火就能燒得久,燒得旺,燒到能照亮整間屋子。燒到他們不得不把我們當鄰居。”

老首長走回桌前,端起缸子。缸子裡的茶涼了。他沒管,一口喝乾。

“三件事。”

所有人把筆拿起來。

“第一件。逐日工程,從今天起,跟鯤鵬一個級別。最高絕密。經費,按財政說的數,分三批給。人要給夠。裝置要給足。能快的不許慢。”

“第二件。諦聽陣列,擴。半人馬座方向,二十四小時盯著。所有訊號,不管多碎,全部存下來。原則一條——只收,不發。不主動暴露任何東西。”

“第三件。鯤鵬和相關的國防科技——”他看了國防的人一眼,“聚變能加持以後,往Ⅱ型走。目標是甚麼?”

國防的人站起來。

“建立能夠保衛地球圈、乃至太陽系內人類利益的行星防禦力量雛形。”

“時間?”

“同步逐日。逐日走到哪,防禦跟到哪。”

老首長點頭。他把缸子放在桌上,缸子底磕在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還有問題沒有?”

沒人說話。

“散會。”

人一個一個往外走。椅子腿刮地面的聲音,腳步聲,低聲交談聲,混在一起。周老太太拎著布兜走到門口,被錢深叫住了。

“周老。”

她回頭。

“那塊料,能不能再給我一塊?”

周老太太從布兜裡又掏出一塊,遞過去。“最後一塊了。省著點試。”

錢深接過來,塞進棉襖口袋。口袋鼓出來一塊,跟揣了個饅頭似的。

“一年半。”周老太太看著他。

“一年半。”錢深點頭。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沒再說話。周老太太推門出去了。

林舟走在最後。走到門口,被老首長叫住了。

“林舟。”

“嗯。”

“索科洛夫的事,你怎麼看?”

林舟想了想。

“他把我們的名字寫上去。我們只能把分數考高一點。”

老首長沒接話。他站在窗前,看著渤海灣方向。天邊開始泛白了。千禧年的第一縷光,從海平線上擠出來,灰濛濛的,跟沒睡醒似的。

“灶膛。”他把這兩個字嚼了一遍。

“砌灶膛的人,手上會沾灰。臉上會沾灰。有時候,還會被煙嗆出眼淚。”他轉過身,“但灶膛砌好了,火就是我們自己的。誰也吹不滅。誰也端不走。”

林舟點頭。

“去忙吧。”

林舟推門出去。走廊裡燈沒全開,隔一盞亮一盞。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長。

走到機房門口,小周正抱著被子從隔壁出來,睡眼惺忪的。

“林總,會開完了?”

“完了。”

“千禧年過了沒有?”

林舟看了一眼手錶。零點四十七分。

“過了。”

小周打了個哈欠。“外面放煙花了沒有?”

林舟想了想。“紐約放了。莫斯科放了一發。我們沒放。”

小周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那等燭龍燒到Q值10的時候,我們放不放?”

林舟推開機房的門。鯤鵬的終端螢幕上,第三輪解析的進度條還在走。百分之七十三。緩慢,但方向是對的。

“放。”他說,“放到天上去。”

門關上了。

窗外,渤海灣方向,天光一點一點亮起來。海面上的漁船開始多了,船燈一閃一閃的,跟地上的星星似的。

天上的星星,慢慢看不見了。

但它們還在。

一直在。

淡漠,耐心,不干預。

只是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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